刘振庭戴上飞行手套,猛地一挥手:
“所有人,做最后准备!”
“是!”
半个小时后。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声,数十架载满重磅炸弹的B-25轰炸机滑出跑道,机翼下挂载的不仅是钢铁与火药,更承载着整个华北战场的胜负天平。
它们如同一群复仇的黑鹰,迎着黎明的曙光,向着那条奔腾的黄河,向着那座决定无数人命运的铁桥,呼啸而去。
一个半小时后。
津浦铁路,黄河泺口大桥北引桥段。
列车“咔嚓咔嚓”的单调节奏,像是一个不知疲倦的催眠师,在黎明的微光中回荡。
这列满载着关东军第29师团先头步兵联队的军列,已经在铁轨上狂奔了两天一夜。
闷罐车厢里,空气污浊不堪,混杂着脚臭、汗酸和长时间未洗澡的馊味。
士兵们像沙丁鱼一样挤在一起,随着列车的晃动东倒西歪。
靠近透气窗的位置,一等兵田中缩着脖子,怀中抱着三八式步枪,眼皮沉重得像是挂了铅块。
“还要多久。才能停下”
田中嘟囔着,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疲惫和厌烦:“从奉天一路晃到现在,骨头架子都快散了,不是说要在休整吗?”
“怎么这么快又开拔了?”
坐在他对面的伍长山本,是一个参加过诺门坎战役的老兵。
他费力地从怀里掏出一盒压扁了的“金鵄”香烟,点燃一根,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团青色的烟雾:“休整?”
山本冷笑一声,似乎对上级的命令十分不满:“前线都打成一锅粥了,哪还有时间让我们休整?”
“可是,伍长”田中的眼神略显迷茫:“我们不是关东军吗?”
“我们不是应该在满洲防备苏联人吗?”
“为什么要跑到我们并不熟悉的华北来?”
“听说这里的支那军很利害,连第八师团都差点全军覆没了。”
“闭嘴!”
山本低声喝止,却并没有太严厉,只是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这种话要是让宪兵听见,你有几个脑袋够他们枪毙的?”
车厢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山本才压低声音,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田中听:
“什么蝗军之花,什么精锐。都是骗人的。”
“我在满洲待了五年,眼看着老兵一批批被抽调去太平洋,去南方岛屿,然后再也没回来。”
“现在连我们这种留守部队都要被拉来填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