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辈的情分这么多年下去,还有几分?
何况孔庸之本就熟悉中国文化,对于狡兔死,走狗烹的那一套,熟悉的不得了
正当孔庸之思索之际,书房的门轻轻开了。
宋霭龄屏退了下人,亲自端着一碗参汤走了进来。
这位孔家的掌门主母,宋氏三姐妹中的大姐,此刻脸上也没了往日的雍容淡定,眉宇间锁着深深的愁云。
“庸之,喝口汤吧。”
宋霭龄将参汤放在桌上,顺手替丈夫揉按着紧绷的太阳穴:“令侃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
“这孩子是混账了些,但也没必要为了他把自己身子气坏了。”
孔祥熙闭着眼睛,长叹一声:“这混小子只是个引子。”
“真正让我心惊肉跳的,是华北他们那帮人手里举着的大旗啊!”
他猛地睁开眼,坐直了身子,抓着宋霭龄的手,声音压得极低:“最近这两年,国内风向完全变化了,不一样了。”
“以前大家比的是资历,可现在,华北那边带头搞什么‘廉洁奉公’,搞什么‘铁血抗战’。”
“那些所谓的‘进步势力’,无论是八路军,还是楚云飞手下的那帮骄兵悍将,他们看咱们的眼神”
孔祥熙想到这里,不由得打了个寒战:“那眼神不对劲,像是要把咱们生吞活剥了。”
“在他们眼里,咱们这种‘一手抓权,一手抓钱’的做法,就是吸国家的血,就是国贼!”
“一旦战争结束,或者说一旦华北方面真的势大难制,到时候清算起来,首当其冲的就是咱们家!”
宋霭龄的手微微停顿了一下,随即轻轻叹了口气,绕过桌子,坐在了孔祥熙对面:“庸之,你的担心,我又何尝不知道?”
“这段时间,我在夫人们的聚会上也听出了些风声。”
“外面的人都在传,前方将士流血牺牲,后方豪门纸醉金迷。”
“这种民怨,以前咱们可以不在乎,毕竟情分在这里,有委座压着,自然无碍。。”
她看了一眼北方:“可现如今,战帅的威望如日中天,高到连委座都要让他三分。”
“他要是真举起‘肃贪’的屠刀,委座未必愿意保咱们,甚至可能为了平息民愤,拿咱们当替罪羊,毕竟当初你从财政部部长的位置下来,不也是因为”
是啊。
从财政口换到外交口,不就是因为当初的山西农业银行事件么。
若不是公债的问题,他现在多半还在为常瑞元搞钱呢!
现如今,做个没有多少“实际权力”的外交部长,很多工作还要仰仗宋子文。
两人本就明争暗斗多年,现在更是在宋子文面前抬不起头。
孔祥熙面如死灰:“是啊,这次令侃的事就是个信号。”
“曹破天敢发那个函,就是没把咱们放在眼里,或者说,这曹破天根本就不怕得罪咱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