澹台望放下手中的卷宗,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书吏战战兢兢地抬起头,却不敢直视这位新任知府的眼睛,只是垂着眼帘,结结巴巴地说道:“回……回大人,这几日城中各大世家,都……都送来了拜帖。”
“哦?”
澹台望挑了挑眉。
“都说了些什么?”
“没……没说什么。”
书吏咽了口唾沫,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厚的礼单,双手捧过头顶。
“只是……只是送来了些土特产,说是给大人接风洗尘。”
“还有……还有几位家主,说是身体抱恙,这几日闭门谢客,不敢……不敢出门惊扰大人。”
澹台望示意书吏将礼单放在案上,随手翻了翻。
好家伙。
百年的老参,整箱的纹银,地契,铺面……这哪里是土特产,分明就是买命钱。
澹台望嘴角露出一抹玩味的笑意。
他当然知道这些人在怕什么。
酉州朱家满门覆灭的消息,想必已经像长了翅膀一样传到了这里。
那些平日里在景州呼风唤雨的世家豪族,此刻恐怕正躲在被窝里瑟瑟发抖,生怕这位新来的知府大人,也是带着屠刀来的。
他们不怕讲道理的官,就怕不讲道理的刀。
而在他们眼中,能从京城那个旋涡里全身而退,还能被派到这偏远南州来的澹台望,显然也跟那个什么司徒砚秋一样,不是什么善茬。
“这点出息。”
澹台望轻笑一声,将礼单随手扔在一旁。
相比于他的好友在酉州遭受的冷遇与刁难,他在景州的开局,简直顺滑得不可思议。
没有下马威,没有阴奉阳违,没有暗中使绊子。
有的只是绝对的恐惧,和因为恐惧而产生的绝对顺从。
但这并不意味着轻松。
澹台望抬起头,目光扫过这座空荡荡的大堂。
以前这里应该坐满了官员。
州丞、别驾、长史、六曹参军……
一个庞大的官僚体系,维持着这座城市的运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