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平州一路北上用了整整六天时间,他沿途换了三次衣服并改变了两次行进方向,他没有走任何官道驿站,完全按照青萍司的撤离规程走的暗线,从平州出发经卞州绕道最后才北上入京,为的就是避开所有可能的盯梢。
京城他不熟,这里没有他的据点也没有接应人,他甚至连崇王府的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
可即便如此,自己还是被盯上了,既然如此,那就豁出去了,就算把命丢在这条死胡同里,也绝对不能让对方活捉,更不能让对方撬开自己的嘴,走漏哪怕半点消息。
对面的脚步声停在了巷口,阮知亦的手指在刀柄上微微收紧。
程柬站在那条死胡同入口处,没有往里走,拐角处虽然看不见人影,但程柬知道对方就在拐角后面,距离他不到十步,他能听见对方刻意压低了的呼吸声。
“身为平州的青萍司还敢擅离地界,你们平州的萍茎……知道吗?”
巷子里依然寂静无声,过了足足三四息的时间,一阵衣物摩擦墙壁的声音响起,伴随着极轻的脚步声。
阮知亦的右手依然插在袖子里,从拐角后面慢慢走出来,毡帽下只露出半张布满胡茬的脸,嘴唇干裂,。
阮知亦站在原地看着十步之外的程柬,声音沙哑却带着往上挑的尾音。
“竹笔?”
程柬愣了一下,眉头紧锁的往前走了一步。
“浔茑?你为何会离开平州?”
阮知亦沉默了几息,将右手缓缓抽了出来,随即摘下头上的毡帽,露出一张因连日赶路变得憔悴无比的脸,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透着一股疲倦。
阮知亦咽了一口唾沫,停顿了一下。
“说来话长,不知……可否带我先去见王爷。”
程柬从对方的状态里看出了某种沉重的东西,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一句。
“跟我来。”
程柬带着沉默跟上的阮知亦转身往巷外走去,一前一后的两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除此之外一路上谁都没有再开口说半个字。
走出老巷子穿过几条街后,程柬带着阮知亦,回到了南城门附近的茶棚。
卢巧成正坐在茶棚长凳上,手里端着一碗粗茶,嘴凑在碗沿上吹着热气,李令仪则是坐在他身边四下打量着。
卢巧成看见程柬从人群里走过来,刚要抬手打招呼,视线便越过程柬落在跟在后面的阮知亦身上了。
卢巧成的手停在半空,那个人穿着一般,手里捏着毡帽且身形消瘦,走路的姿态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警觉。
卢巧成没有寒暄,看了程柬一眼。
“出事了?”
程柬点了一下头。
卢巧成二话没说放下手里的茶碗,伸手往怀里摸出两枚铜板随手丢在桌面上算作茶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