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上官白秀接过李石安递上来的青花药碗。
那碗浓稠药汁,苦涩刺鼻的连旁边的李石安闻着都直咧嘴,他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仰起头几口便将整碗滚烫的苦药一饮而尽。
他将空碗重新放回李石安手里的托盘上,用素帕拭了拭嘴角,并没有转身回屋去躲避风寒,而是与李石安并肩站在偏殿的门槛内,看着院子里被日光晒的渐渐融化的积雪。
滚烫的药力在腹中化开,顺着四肢百骸散去,让那张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血色。
沉默了片刻,上官白秀微微侧过头,看着身旁乖巧的少年,轻声开口。
“石安,朝堂上已经定了章程,过几日大军拔营,先生便要随殿下一同去南地了,南地如今兵荒马乱,路途遥远,你便留……”
“不行!”
上官白秀那个下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李石安就拔高了嗓门,硬生生打断了他的话。
少年一只手死死端着托盘,另一只手一把抓住了上官白秀的狐裘袖口,仰着脸,眼睛瞪的溜圆。
“先生休想把石安一个人甩在京城!前日王爷不让您跟军南下,是您非要跟王爷请愿,王爷拗不过您,这才同意,您既然非要去南地,那石安自然也要跟着去!”
说到这,李石安怕先生拿师命压他,赶紧把温清和这尊大佛搬了出来,理直气壮的挺起胸膛。
“再说了,温先生从胶州出发的时候就当着诸葛先生的面给我下了死命令!”
“温先生说了,不管先生去哪,我都得寸步不离的跟着,盯着您按时喝药,按时添衣,不许熬夜看公文!”
“所以先生您别劝了,天底下哪有先生上战场,学生躲在后头享福的道理?”
“先生去哪,我就去哪!”
上官白秀愣了愣。
低下头看着自己袖口上那只小手,又看了看少年那双清澈透亮的眼睛,脑海里不由自主的浮现出兵营前,那个顶风冒寒站岗,最后却死在了战场上的李顺安。
虎父无犬子。
这个被他赐名石安,只盼着他一生安稳顺遂的孩子,不知不觉间,脊梁骨也已经长硬了。
上官白秀眼底泛起暖意,没有再出言拒绝,再次抬起手揉了揉李石安的脑袋,脸上绽开一抹笑容。
“好。”
“既然你不怕吃苦,那此番,你便与先生一起,去看看我大梁南地的壮阔山河。”
庭院之中,一缕带着些许暖意的冬日微风吹过廊檐,拂落了老梅树枝头仅存的残雪。
风声吹过,恰如春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