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靖远端起手边已经放凉的茶水喝了一口。
“让你领兵,不过是看在你去了一趟关北稍微长了点脑子的份上。”
“去了南地之后,一切军务调遣唯穆帅马首是瞻,如若此番平叛凯旋之后,穆帅若是在军功簿里亲口夸你一句,我便考虑跟兵部打个招呼,将你从现在这个校尉的位置上,往上挪一挪。”
“要是让我听说你在南地敢犯浑抗命……”
习靖远没有把下半句威胁说出口,只是冷哼了一声。
习铮非但没有垂头丧气,反而满不在乎的撇了撇嘴,重新坐回木凳上往后一靠,一脸笃定。
“行行行,我知道了,在您老眼里,我就是个还没断奶的娃娃!”
“您老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去吧,我这次去南地打仗,指定干出点名堂来,然后从这个破校尉的位子上滚开,绝不继续占着茅坑给您老丢人现眼!”
习靖远看着他那副混不吝的样子,难得的笑了一下,转过头重新看向陷入沉思的习崇渊,伸手指了指那三个食盒。
“父亲,铮儿去南地的事暂且不论,眼下这桩事,您老拿个主意吧。”
“这算不算是瑶儿在宫里看出了什么风向……想借着这笼糕点传话,让我们习家往崇王那边站队?”
将糕点同时赐给武威王府和崇王府,在外人看来,这就是贵妃娘娘在向全天下宣告。
武威王府与崇王苏承锦,是一条船上的人。
可太祖建朝之初,习崇渊能够在功高震主的情况下全身而退,靠的就是只认军令不认人,绝不参与皇家夺嫡这条铁律。
习崇渊摸着下巴,眉毛紧紧皱在一起,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在深宫高墙里熬白了头发的女儿,低声自语。
“她是不是这两天在宫里受了什么天大的刺激,把脑子给气糊涂了?不然按她这些年闭门避嫌的性格,没道理做出这么出格显眼的事啊?”
“她也是咱们习家的种,打小在我身边长大,自然清楚习家不掺和皇子夺嫡的规矩,更清楚这个时候往外递信号意味着什么,当年承瑞逼宫那么大的阵仗,她都没往家里递过半个字求援,如今为了一个没什么关系的苏承锦,她怎么可能坏了规矩?”
“爷爷,爹,你们俩在这儿瞎琢磨什么呢?这有什么难猜的!”
旁边的习铮听着老头子和老爹把事情想的那么复杂,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伸手揭开食盒一角,抓起一块蜜糕塞进嘴里。
“依我看,哪有什么站队不站队的!你们也不想想,东宫那个前两天刚在朝堂获了元帅尊位,那和宁宫里的女人是个什么德行满京城谁不知道?尾巴指不定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我觉得多半是那个姓卓的这两天在宫里显摆她儿子的威风,姑母在宫里看不惯那个卓氏小人得志的嘴脸,心里实在气不过!”
“姑母那是什么脾气?年轻时候在咱们家里,那也是拿着马鞭子抽人的主儿!她知道卓氏和太子最忌惮苏承锦那个疯子,这才想出这招,故意做了几笼糕点赐给崇王府,借着崇王的名头刺激恶心一下卓氏,给她添堵呢!”
这番话听着粗糙,却在歪打正着之间摸到了今早融晖阁交锋的九成真相,然而在习靖远听来,这完全是不谙朝堂凶险的浑话。
习靖远眼神一寒,反手一巴掌拍在习铮的后脑勺上。
“你个小兔崽子懂个屁!”
“后宫跟前朝从来都是一体,后宫争斗哪有你想的这般儿戏!你姑母在宫里屹立多年不倒,靠的要是这种小孩子斗气的把戏,骨头渣子早让人给啃没了!”
习铮挨了一巴掌,脖子一缩,咽下嘴里的糕点,低头喝茶,小声嘀咕了一句本来就是,却也不敢再大声插嘴了。
主位上的习崇渊看着这父子俩,随后又盯着那三只食盒看了半晌,这才站起身,看向还在揉脑袋的习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