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玉轻轻叹了口气,一句话直接堵住了习崇渊后面的牢骚。
“你还当如今的局势,是永安元年的时候吗?”
他看着对面须发皆白的老兄弟,眼神里带着清醒。
“老匹夫,醒醒吧,早就变天了。”
“开衡二十六年,太祖身体抱恙,朝堂之上五子夺嫡,那时候是什么光景?”
“五个皇子各有各的母族,各有各的门客,朝中的六部九卿分作好几派,今天东风压西风,明天西风压东风,局势尚不明朗。”
“那个时候,谁也不敢保证自己押的宝就一定能走到最后,自然大可不必随意下注。”
周文玉抬起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习崇渊。
“更要紧的是,当年咱们这群跟着太祖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老人,一个个正当壮年,手里头还实打实的握着军政大权!”
“你在京军中一言九鼎,铁甲卫只认你的将令,安云那小子还活着,镇着关北江山,我虽不管兵事,可门生故吏遍布中原。”
“那个时候,莫说是五个皇子争位,便是他们把天打出个窟窿来,无论哪一个登上了那个皇位,想要坐稳江山,想要压服四方,都得客客气气的重用咱们这些老臣,都得看咱们几分脸色。”
“手握实权,左右逢源,咱们自然不需要站队,站在原地不动,那就是最大的底气。”
说到这里,周文玉话锋一转,语气骤然冷了下来。
“可如今呢?如今可不是二十多年前了。”
“平陵王府只能靠着嫁入皇室避祸,你交了兵权在家含饴弄孙,我闭门谢客成了个修剪花草的闲人。”
“咱们手里的权柄早就让和心殿里那位一点点收回去了,如今剩下的不过是太祖留下的一点余荫和空头爵位。”
“没有了让人忌惮的实权,又顶着这么大的门楣,真当狂风暴雨来了,还能跟当年那样稳坐钓鱼台?”
习崇渊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可话到了嘴边,想到自家大儿子如今在铁甲卫处处受兵部掣肘的处境,终究还是没能说出话来,只是闷头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
周文玉转过头,目光穿过雕花木窗,投向院子里那几丛在寒风中摇晃的翠竹。
“你再看看如今这皇家子嗣的格局,当今圣上膝下,满打满算九个孩子,五子四女。”
“四位公主且不说,阿澜嫁进了咱周家,老八在城南破罐子破摔,剩下的两个远嫁外藩,再单看这五位皇子,如今是个什么章程?”
“五个儿子,已经去了两个,剩下的三个里头,老五是个什么性子,你我看着他长大,心中也是清楚的。”
“若是他真有半点夺嫡的心思,当时在京城待了那么多年,怎么可能半点势力都不经营,成天只知道喝酒作乐?后来圣上封他去翎州就藩,他二话不说卷起铺盖就走,比谁都痛快。”
“这次奉召回京,也不过是替老九跑跑腿,在朝堂上敲敲边鼓罢了。”
“把这几个全刨干净了,你再睁开眼睛看看,如今这大梁的天下,哪里还有什么多方混战?”
“分明就只剩下了东宫与崇王这两个人之间的死斗!两虎相争,必有一伤,中间根本没有半寸能让人容身的空地。”
“而咱们这些早就不掌实权却又家大业大的老家伙,若是还想安安稳稳的护住子孙后代,让家族不在这场滔天洪流之中被彻底冲散碾碎,除了睁大眼睛提前站队,还能有第二条路可走吗?”
习崇渊放下茶杯,眉毛拧在了一起,眼底满是狐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