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团扇往胸前一横,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
“在这樊梁城里头,还有敢在崇王府撒野的恶虎?那本宫今日来的倒是巧了,正好要去见识见识!”
话音未落,苏承沄也顾不上维持什么仪态,提了提浅裙摆,迈开步子朝着后殿的方向加快了脚步。
那一头长发在白狐裘背上荡开,走动间带起一阵香风。
跟在后面的骆攸见自家主子说风就是雨,把带路的丁余都给甩在了后头,脸上不由的露出苦笑。
他连忙快走两步,路过丁余身边时,特意停顿了一息,转过身对着丁余拱了拱手,压低声音赔了个不是。
“丁统领莫怪,殿下性子向来随性惯了,听不得热闹事,给贵府添乱了。”
丁余看着眼前这个气质干净沉静,礼数周全的年轻琴师,心里头倒是生出几分好感,笑着摆了摆手。
“琴师客气了,殿下早有交代,公主殿下在府里想看什么都随意,咱们快些跟上便是。”
骆攸点了点头,这才转身追上了前头那抹身影。
几人穿过一条夹道,还没等走到后院的院门口,一阵中气十足且极其粗鄙的叫骂声,便顺着呼啸的北风,夹杂着拳脚碰撞的闷响,从院墙里头砸了出来。
“燕鸾平!你个关北来的狗娘养蛮子!有种别跟老子贴身耍赖皮!放开老子的胳膊!”
一声沉闷的肉体砸地声响起,紧接着那道嘶哑的嗓音骂的更凶了。
“苏承锦那个王八蛋呢?!让他滚出来见老子!把老子骗进这破王府关了整整两天,连口酒都不给喝,他算个什么东西!”
“还有萧定邦那个老不死的!等老子出去,非找他算账不可!”
这几句骂声听的跟在后头的骆攸眼皮直跳,下意识的加快脚步往苏承沄身侧靠了靠,生怕里头突然飞出什么刀枪剑戟伤着了她。
苏承沄却停在了演武场的拱门外,听着里头这阵连消带打的污言秽语,眉毛高高挑起,嘴角越弯越大。
“哟,这恶虎的嗓门倒是不小,胆子更是肥的流油。”
她拿团扇遮着唇角,斜睨了一眼旁边的丁余。
“在这地方,不仅敢指着鼻子骂崇王是王八蛋,连安国公都一并给骂进去了,有意思,实在是有意思。”
说着,她慢悠悠的跨过了演武场的圆形拱门。
只见宽敞的青石演武场上,四周积雪已经被清扫干净,场地正中央,两个同样没穿外袍,只着一身单薄窄袖短衫的年轻男子,正赤手空拳的扭打在一起。
这大冷的天,两人身上都冒着腾腾白气,汗水不断落下。
左边那个汉子身形精壮,高束着马尾,左眉尾有一道寸许长的旧疤,他出手极快,招式大开大合,全是战场上最实用的擒拿卸骨路数,一边压着对面的人猛捶,嘴里还不停的骂骂咧咧。
“就这点力气?昨天早上吃的东西全喂狗肚子里去了?”
“拳头软的跟娘们儿纳鞋底似的,也配在老子面前叫唤?”
“来来来,往爷爷胸口上打,打不疼爷爷,今天午饭你连菜汤都别想喝!”
他对面那个年轻人,留着一头及肩的乌黑长发,可此刻也是满头大汗,散发贴在额角和脸颊,遮住了半边浓眉。
身上那件玄色常服被撕扯的皱巴巴的,领口大敞,眼窝底下的青黑依旧明显,可那双狭长的丹凤眼里却凶光毕露,嘴角挂着一丝血迹,偏偏唇角那颗小痣随着他冷笑的动作一抽一抽的。
面对关北汉子的嘲讽,他半步不退,哪怕左肩挨了结结实实的一记铁拳,右手依然刁钻狠辣的化掌为爪,直掏对方的咽喉,用的赫然是正宗的军中搏命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