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修文笑呵呵的跟着帮腔,拿手指了指不远处整齐列阵的三万大军。
“殿下您瞧瞧,今日这三万精锐,粮草充足,兵甲鲜明,又有殿下亲自坐镇中军执掌帅印!”
“依下官看呐,这大军根本都用不着真刀真枪的去攻什么城池,只要殿下的帅旗往那烬州城外头一立,城里头那帮被猪油蒙了心的世家反贼,当场就得吓的肝胆俱裂,跪在地上开城献降!”
“哈哈哈,丁尚书说的是极!正是这个理儿!”
曹知礼与禄无为也在一旁跟着连连点头,外围的十几个六部侍郎、寺卿见状,更是争先恐后的往前挤,生怕自己落后一步,没能在储君跟前露上脸。
“殿下洪福齐天,此去南地,必是马到功成!”
“下官等在京中,这就着手准备迎接殿下班师回朝的庆功大典了!”
“待殿下平定南地之乱,携不世之功归来,这四海之内,谁敢不服?我大梁江山社稷,有殿下坐镇,实乃万民之福啊!”
一声接一声的奉承话顺着寒风往耳朵里钻,苏承明虽然心里头清楚这帮文官嘴里头十句话有八句是在捧臭脚,可听着那一句句不世之功,再看看眼前这三万黑压压的大军,胸膛还是不受控制的往上挺了挺。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站在文官队列最外侧,揣着双手闭目养神的舅父,又看了看随侍在自己身侧的徐广义,矜持一笑,抬手虚按了一下。
“诸位大人的心意,孤都记下了,此番南征,前线战事固然要紧,可这朝堂后方的安稳,还有大军的粮饷接济,更是重中之重。”
“孤不在京城的这段日子,朝中诸事,还要多多仰仗卓相与诸位尚书大人同心协力才是。”
“殿下尽管放心!臣等必定肝脑涂地,死而后已,绝不让殿下有半点后顾之忧!”
众人齐刷刷的躬身行礼,声音洪亮,引的不远处的武将班列纷纷侧目。
与文官那边隔着一条三丈宽黄土通道的宗亲班位上,却是冷清的很。
大梁皇室到了这一代,人丁本就单薄,如今站在这儿的,也就只有苏承武一人。
苏承武今日穿了一身规规矩矩的郡王官袍,外头罩着一件黑貂皮大氅,脖子缩在大氅软和的毛领子里。
听着对面传过来的那一阵高过一阵的吹捧声,他嘴角隐蔽的往下撇了撇,偏过脑袋,朝着通往城门方向的官道尽头看了两眼。
官道上空空荡荡,除了负责戒严的五城逻卫司之外,连半个人影都没瞧见。
苏承武收回视线,又看了一眼自己身旁空出来的那个亲王站位,心里头暗暗嘀咕了一句,干脆把双手往袖筒里头一揣,眼皮子一合,站在原地闭目养神起来。
北风呼啸,卷起地上的雪沫子,打在人的袍角上啪啪作响。
约莫又过了小半刻钟,官道尽头终于传来了几声清脆的马蹄踏雪声。
那马蹄声不疾不徐,半点都没有因为即将误了点卯时辰而加快节奏的意思。
观礼区外围的官员们听到动静,下意识的转过头往官道方向望去,原本正在围着苏承明说笑的六部尚书们,声音也跟着小了下去,一个个停下话头,顺着众人的视线看了过去。
只见官道尽头的雪雾里,两匹高头大马正并肩慢悠悠的晃了过来。
走在前头半个马身的那人,没有穿亲王规制的紫金官服或者玄黑蟒袍,更没有披挂什么甲胄,只穿了一身利落的玄色劲装,外头披着一件同色的黑色大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