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承锦站在车窗下,松开拢在袖中的双手,规规矩矩的对着车驾躬身行了一礼。
“父皇,叫儿臣过来,有何吩咐?”
随后,一只手轻轻掀开了侧窗的明黄锦帘。
梁帝就那么靠在车窗边,静静的打量着站在外头的这个小儿子。
看着苏承锦那一身玄色劲装,还有他脸上那副散漫神情,梁帝的眼神闪了闪。
“朕听说,前两日,习贵妃特意让人走尚宫局,给你府上送了吃食?”
听到这个问题,苏承锦反而笑着点了点头。
“回父皇的话,确有此事,娘娘亲手蒸了一笼蜜糕送到了儿臣府上,手艺颇佳,儿臣尝了两块,味道确实不错。”
梁帝盯着苏承锦那副坦然无比的模样,看了好半晌,原本紧绷的脸庞缓缓松弛了下来,从鼻子里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这满朝文武都在盯着那笼蜜糕看笑话,偏偏你小子还能吃的下嘴去。”
梁帝的手指在车窗框上轻轻敲了敲,脸上带上了几分帝王独有的威压与审视。
“朕在这个时候把你叫过来,你心里头,可猜到了朕是为了什么?”
苏承锦迎着梁帝那双眼睛,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再次轻轻点了点头。
“父皇放心,儿臣此番随军南下,绝不会让那个假皇长孙活着踏入樊梁城半步。”
听到假皇长孙这四个字从苏承锦嘴里头这般自然的吐出来,车厢里的梁帝明显顿了一下,嘴角往上一扯,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
“假皇长孙?”
苏承锦面不改色,抬起头看着梁帝,嘴角微微弯起。
“皇家子嗣,凡不入惇宗府宗室玉牒者,无论流落在何处,自然皆是假的。”
一时间,风声骤停。
梁帝盯着眼前这个才二十五岁的小儿子,浑浊的眼底深处,那点幽光剧烈的跳动了两下。
他发现自己有时候是真的看不透这个老九,说他心狠手辣,他能冒着风险在去年仲秋救下老大的遗孀骨血。
说他妇人之仁,他却能在大是大非面前,眼睛都不眨一下的亲手斩断那个孩子认祖归宗的所有可能。
过了许久,梁帝才收回目光,重新靠回车厢软榻上,闭上眼睛叹了一口气。
这一声叹息里,多了几分一个迟暮老人面对家事烂账时的疲惫。
“你啊……看着整日里吊儿郎当,实则心中想法甚多,一步三算,连朕有时候都被你算计在内。”
“既如此,这桩烂账是怎么开头,便由你去怎么收尾,到了南地战场上,刀剑无眼,老三容不下他们,朝廷的法度也容不下他们。”
“如若你真有那个手段,在平定叛乱之后……就当是替朕这个做父皇的,在暗中保他们母子一命吧。”
说到这儿,梁帝睁开眼,透过车窗看了苏承锦一眼。
“记住,一旦他们活着入了京,莫说是你,便是朕,也保不住他们。”
苏承锦听着这番话,心头微微一松,再次躬身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