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美丽却没了刚才那股指点江山的劲头。
这七月的天,车间宛如一个巨大的蒸笼,哪怕是晚上,那种闷热也是从地底下往上钻的。再加上旁边几台还没彻底冷却的热处理炉子散发着余温,空气里全是燥热的尘土味。
她坐在那个专门给她擦干净的木箱子上,手里拿着刚才那把图纸扇着风,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把那几缕刘海打湿了,软趴趴地贴在脑门上。
陆川刚打完电话安排好罐车的事,一回头,就看见这位功臣正活像条离了水的鱼,半死不活地趴在桌子上。
“怎么了?”他走过去,眉头微皱。
这女人刚才还生龙活虎地怼天怼地,这会儿怎么又蔫了?
程美丽听见声音,费力地抬起眼皮,看了陆川一眼,然后重重地叹了口气。
“陆厂长,我不行了。”
陆川心里咯噔一下,神色瞬间紧绷:“哪儿不舒服?是不是刚才碰到液氮伤着了?”
要是这时候她倒下了,这批货可就真完了。
“脑子不舒服。”程美丽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声音软绵绵的,带着一股子撒娇的意味,“太热了,脑浆都要烧开了。我现在什么数据都想不起来,那个深冷处理的时间参数……哎呀,好像有点模糊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去瞟陆川。
【叮!检测到情绪波动!】【获得作精值+20,来源:陆川的无语与紧张。】
陆川那张冷硬的脸僵了一下。他算是看明白了,这哪是脑子不舒服,这是作精病又犯了。
“车间条件就是这样。”陆川硬邦邦地说道,“大家都一样热,克服一下。”
“那不行。”程美丽把手里的图纸一扔,耍赖似的往桌上一趴,“大家那是干体力活,出汗排毒。我这是脑力劳动,大脑皮层需要降温。陆厂长,我要是算错了时间,这批齿轮可就……”
她故意没把话说完,只是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偏偏陆川现在被她拿捏得死死的。这批货关系到全厂几百号人的饭碗,更关系到他在上级面前立下的军令状。
他咬了咬后槽牙,下颚绷得紧紧的,那双总是带着冷意的眼睛里,此刻竟然透出几分无奈的妥协。
“你想怎么样?”
程美丽立马坐直了身子,精神抖擞,哪里还有半点刚才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我要喝汽水。”她伸出一根手指,强调道,“要北冰洋的,玻璃瓶装的那种。而且必须是冰镇的,要是那种刚从冰块里拿出来,瓶身上还挂着水珠的。只有那个透心凉的感觉,才能让我的灵感重新喷涌而出。”
周围几个正在搬东西的工人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把手里的箱子扔出去。
喝汽水?还得是冰镇北冰洋?
这大半夜的,小卖部早就关门了,去哪儿弄冰镇汽水?再说了,这可是陆阎王!平日里谁敢在他面前提这种无理要求,早就被骂得狗血淋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