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一双眼睛却因激动和长期压抑的委屈而显得异常明亮。
他不顾军纪,大声喊道:
“关将军!您是天上的神人,俺们敬您畏您!”
“您能忍这冻饿,俺们佩服!”
“可俺们只是地里刨食的泥腿子,当兵吃粮,为的是立功受赏,养活家里老小!”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在寂静的帐内显得格外刺耳:
“俺离家一年多了!家里有六十老母,有刚过门的媳妇!”
“本想着灭了新罗,拿了赏钱,风风光光回去,让娘和媳妇过几天好日子!”
“可现在呢?新罗都灭了,您却非要俺们在这鸟不拉屎的雪地里。”
“找一个不知道是死是活、说不定早就逃到海外去的什么尼师今!”
“俺们不想做什么大英雄,俺们就想立了功。”
“拿了赏,卸了这身甲,回家种地,陪老娘媳妇过太平日子!”
他越说越激动,几乎是吼了出来:
“将军!爱国大义俺不懂那么多,可您不能总拿这个来绑着俺们啊!”
“要不是活不下去,谁愿意背井离乡。”
“跑到这鬼地方来挨冻受饿,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打仗啊!”
“放肆!”
关平勃然大怒,按剑上前,就要拿下这名胆大包天的小卒。
“住手!”
关羽却猛地喝道。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帐内投下沉重的阴影。
他一步步走到那名小卒面前,丹凤眼紧紧盯着对方因恐惧和激动而颤抖的脸。
出乎所有人意料,关羽并没有发怒。
他脸上的刚硬线条反而柔和了些许,那是一种混合着愧疚、恍然与沉重的复杂表情。
他对着那小卒,竟缓缓抱拳,深深一揖。
这一揖,让整个大帐内外,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将领,所有能看见听见的士兵,都惊呆了。
只听关羽沉声道:
“小兄弟,汝所言……甚善!”
“句句肺腑,字字锥心!”
“是关某……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