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依旧在下,覆盖了血迹。
也掩盖了营中即将归家的喜悦与刚刚行刑后的肃杀。
……
朔风卷着雪沫,如同冰冷的沙砾。
抽打在辽东军大营的旗幡和帐篷上,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中军大帐一侧,专为水师将领安排的营帐内,气氛凝重得如同结了冰。
朱桓俯卧在简陋的行军榻上,面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
那一百军棍打得极实,尽管行刑的军士或许已暗中留了情面,未曾伤及根本。
但对于一位年近六旬的老将而言,依旧是足以摧垮筋骨的酷刑。
厚重的裘毯盖在他下身,却依旧能隐约看到渗出的、已然凝固发暗的血迹。
几名心腹将领围在榻边,脸上满是忧愤与无奈。
有人小心翼翼地用温热的布巾替他擦拭额角的虚汗,有人则捧着汤药。
却因朱桓牙关紧咬、意识模糊而难以喂入。
“父亲!父亲!”
帐帘被猛地掀开,一股寒气涌入。
一个身披水师将领铠甲、面容与朱桓有几分相似的年轻将领疾步闯入。
正是朱桓之子朱异。
他的船队因负责殿后、处理风暴中受损最重的船只。
故比朱桓主力舰队稍晚一日抵达。
刚一靠岸,便听闻了父亲被关羽重责、奄奄一息的消息。
当真是如同晴天霹雳。
朱异扑到榻前,看到父亲这般凄惨模样,双目瞬间赤红。
拳头攥得咯咯作响,声音因愤怒而颤抖:
“怎会如此?!关羽安敢如此!”
“父亲,您遇风暴撤回东莱,不是第一时间便以六百里加急。”
“将详情并海图证物呈报朝廷了吗?”
“诸葛丞相亦亲笔回复手谕,言明‘天时不测,非战之罪,准予休整,伺机再进’。”
“有此手谕,便是朝廷明鉴!”
“您为何不将那手谕拿出,呈与那关羽观看?”
“何至于受此屈辱,几丧性命!”
朱桓被儿子的声音唤醒,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