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扶林站在几步之外,手臂下意识地前伸,整个人维持着一个随时可以扑过去接住的姿势。
他的眉头微微蹙着,但没有出声阻止,他看到羊羔那细瘦的小腿站得稳稳当当,像四根扎进土里的木桩。
阿童贴着墙根,仰头望着羊背上的幸幸,黑黝黝的眼睛里映着那一小团端坐的身影。
温岚没有松手,依然虚虚地护在幸幸的腰侧。
她微微低头,轻声对羊羔说:“走。”
羊羔迈出了第一步。
很慢,很稳,像是知道自己的背上驮着的是这个家里最珍贵的宝贝,它沿着围栏内侧慢慢踱步,蹄子踩在草上,发出细碎的窸窣声。
幸幸依然保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但脸上的表情开始松动,他低下头,看着羊羔随着步伐轻轻晃动的脊背,又抬起头,看着身后紧紧跟随的父亲,再扭过头,看着嘴角含笑的母亲。
“阿爸——”
他喊:“阿妈——羊!”
“嗯,羊走了。”
温岚轻声应道:“幸幸坐在羊背上,羊驮着幸幸走。”
幸幸低头,忽然咧开嘴,露出小米牙笑了。
羊羔走了两圈,在温岚的示意下停下来,低下头去啃食围栏边的青草。
张扶林立刻上前,将幸幸从羊背上抱下来。
幸幸却不满意了,他刚落地,就仰起头,朝着羊羔的方向伸直双臂,嘴里发出急促的“嗯嗯”声,小身子使劲往后仰,很是不情愿。
“还要?”
“嗯!嗯!”
张扶林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沉默了一瞬,然后将他重新抱起来,放回羊背上。
“只能再坐一圈。”
他说。
幸幸听不懂“一圈”是什么意思,但他知道自己可以继续了,于是心满意足地攥紧羊毛,小腿还得意地在羊肚子两侧轻轻晃了晃。
从那以后,骑羊成了幸幸每天雷打不动的项目,他早晨起来,第一个喊的人就是“羊羊”,有的时候甚至不愿意吃早餐,当然,这种情况下做家长的也不能惯着,就说“不吃饭明天就把小咩给卖了”之类的话,幸幸准会当真。
小小年纪,张幸幸小朋友就已经展现出了毛绒控的苗头。
于是,张扶林就把他的摇篮移到了他能第一眼看到羊的地方。
最开始担忧小羊羔会伤到儿子的是他,现在纵容儿子的还是这个人。
“羊羊——”幸幸拍着栏杆喊。
温岚听见声音,从外屋走进来,正要去抱他,却见阿童已经从摇篮边的阴影里探出半个身子,仰头望着幸幸。
弟弟你要下来吗?
幸幸低头看见了阿童,立刻松开抓着栏杆的手,毫不犹豫地往下一扑。
温岚的心骤然提到了嗓子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