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地方的父母官,如果说摩尼教的问题,他可以管不住,但杀人祭鬼的事,朝廷已经管了一百多年了,还有人敢在路边杀人。
显然已经不将朝廷的法度放在眼里。
要知道在他的故乡洪州分宁县,虽然巫蛊之术一样流行。
可是就算有人杀人祭鬼,也只是悄悄地,如何敢这麽胆大妄为?
吴哗身上自有一股不怒而威的气势,只是平时不发作。
等他真正展现自己的峥嵘,周围的人噤若寒蝉。
通真先生是什麽身份,是道教首,也是权臣。
他一句话,不说一个小小县令和厢军头子,就算是杭州知府,他想要弄死也就是一句话的事。
吴哗一言不发,挥挥手,让其他人都走远去。
他留下程县令一人,独自敲打:「程县令,贫道不知道,这青溪县的民风彪悍如此,居然能当街杀人祭祀鬼神!这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此地不是大宋的国土,王法都没有!
「大人,这个,这个————」
「青溪县的民风,确实彪悍了一些!」
程实县令被吴哗这毫不留情、直指根本的质问噎得面红耳赤,冷汗瞬间湿透了内衫,连後背都感觉凉飕飕的。
他「这个」了半天,也没「这个」出下文,只觉得喉咙发乾,双腿发软,几乎要当场跪下。
「程县令,贫道一路行来,所见民生多艰,匪患隐现,邪教暗流,已是触目惊心。
如今,在这堂堂官道之旁,天子治下,竟有数名行商被公然虐杀,剖腹挖心,行此邪祭!这不是山野愚民的偷偷摸摸,这是赤裸裸的挑衅!挑衅朝廷法度,挑衅陛下天威!」
他声音陡然转厉,带着质问的意思:「你身为青溪父母官,治下出此骇人听闻、动摇国本之重案,一句【民风彪悍】、
【妖人蛊惑】,就想搪塞过去吗?朝廷百年禁绝之令,在你这青溪县,莫非成了一纸空文?!」
「先生,不是下官不想管啊,是实在管不过来!」
程县令在吴哗的逼问下,心态崩了。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泥地里,也顾不得官袍污秽,涕泪横流:「下官寒窗苦读,侥幸得中,外放至此,本也想做个清官、好官,教化一方,上报皇恩,下安黎庶!可————可这青溪县,它————它不是人待的地方啊!」
「这地方,山连着山,地薄民穷,百姓十户有九户是佃户,仰赖几家大户的鼻息过活!那几家,哪一家不是树大根深,盘踞此地数代甚至十数代?
他们手里有田、有山、有漆园、有茶场、有矿洞!县里的胥吏、衙役,乃至不少厢军,都与他们沾亲带故,或是乾脆就是他们的人!
下官这个县令,说是父母官,可政令不出县衙!
收税征粮,要看他们的脸色;断案判刑,要掂量他们的关系;就连修桥补路,没有他们点头,也寸步难行!」
周围没有别人,程县令的心防去了不少,开始给吴哗倒苦水。
「至於这杀人祭鬼————先生!您以为下官不知道这是伤天害理、国法难容吗?下官知道!可您知道背後都是些什麽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