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能咋样,跟以前比好不了太多。地里的收成刚够吃,想攒点钱难啊。我这不是去工地干活了么,搬砖和泥,累是累点,好歹是个进项。”
三驴哥放下筷子,认真地说。
“要不你看这样行不,你给我当监工,我一天给你三十块钱,啥也不用干,就是看着工人们干活,记个工,发发材料。”
“啥!”
我爹端到嘴边的酒杯停住了,眼睛瞪得老大。
“三驴,你说一天三十块钱,还啥也不用干?这、这能行么?别再给你添麻烦。”
“爹,三驴哥现在是大老板了。”
我插话道。
“他是这边建酒厂的负责人,整个工地都归他管。您看三驴哥穿的这身,这料子,这皮鞋,一般人穿得起么?”
我爹这才仔细打量三驴哥。
一身藏青色中山装,料子笔挺,脚上是锃亮的皮鞋,手腕上还戴着块表,表盘在灯光下反着光。
“诶呀妈呀,三驴,你可真是出息了!”
我爹感叹道。
“太厉害了!那、那叔可就借你光了,哈哈!”
我爹高兴坏了,一天三十块钱,不用出力,这简直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在他大半辈子的认知里,庄稼人想挣钱,只能卖力气,一膀子汗换一分钱。
又是几口酒下肚,我爹的脸泛起了红光。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
“诶,三驴,你爹你娘咋样,没一起跟着回来看看?”
三驴哥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端起酒杯,把里面剩下的大半杯白酒一饮而尽,喉结上下滚动。放下杯子时,他的眼睛有些发红。
“没有,他们……在我十七岁那年出车祸走了。去县城卖粮,拖拉机翻了。”
堂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煤油灯芯燃烧的噼啪声。
我娘正在盛汤的手停在半空,我爹张着嘴,烟袋锅子差点掉地上。
还是我爹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拿起酒瓶,给三驴哥的杯子重新倒满,手有些抖,酒洒出来一些。
“啊……节哀啊三驴!”
我爹的声音有些干涩。
“你看我这张嘴,哪壶不开提哪壶……来,喝酒喝酒。”
我赶紧转移话题。
“三驴哥,要是酒厂建起来,咱们朱家坎的粮食是不是就不愁销路了?我记得咱们这儿的高粱特别好,粒大饱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