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头上头,这股子憋屈的、带着锈腥的晦气,顶风都能臭出二里地去!还真会挑地方藏!”
赵德顺搓着手,跟在我侧后方。他的脸色在惨白的日光灯下有些发青,额角终于渗出了细细的汗珠。
“十三先生,您看……是先歇口气,喝点水,还是直接……”
“上去看看。”
我打断他,没什么犹豫,抬脚就朝着那楼梯口走去。
水磨石的台阶被拖把拖得过分干净,泛着湿漉漉的冷光,踩上去脚步声很轻,闷闷的,反而衬得周围的寂静更加庞大而具有压迫感。
越往上走,那股子混合了劣质空气清新剂、陈腐灰尘、以及说不清来源的沉闷气息就越发明显。而在这令人不适的浑浊气味中,隐隐约约,似乎真的分辨出了另一种味道。
很淡,若有若无。
三楼走廊还亮着几盏灯,光线昏黄。
有间客房的门开着,门口堆着一小推车待洗的白色床单被套。但整层楼安静得过分,听不到任何电视声、说话声,只有我们轻微的脚步声和呼吸声。
再往上,四楼的楼梯口,那盏吸顶灯坏了,只有下面楼层漫上来的一点昏黄光线,勉强勾勒出楼梯平台的轮廓。向上的几步台阶,便完全隐没在黑暗里。
走廊长得似乎望不到头。
两边的墙纸是暗红色的,印着繁复而暗淡的花纹,在如此晦暗的光线下,那些花纹扭结在一起,看着像一片片凝固了的、不祥的污渍,或是干涸的血迹。一扇扇深棕色的房门紧闭着,门牌号上的金属数字反射着微光。脚下的地毯是墨绿色的,厚厚的,绒毛很长,吸音效果极好,踩上去软绵绵的,几乎发不出任何声音,仿佛行走在沼泽之上。
赵德顺咽了口唾沫,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摸出钥匙串,一大串黄铜钥匙互相碰撞,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在这落针可闻的环境里,竟显得有些刺耳。他的手明显在抖。
“就、就是那头,最里面,走廊尽头……那间,404。”
他抬起有些发颤的手,指了指黑暗深处。
我没急着过去,先在楼梯口站定,微微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这条幽深晦暗的走廊。
这里的温度明显比下面几层要低,不是那种自然的、通风良好的阴凉,而是另一种……往骨头缝里钻的阴冷,带着湿气,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
空气也异常滞重,呼吸进去,胸口有些发闷,像压着块石头。
黄大浪不吭声了,但我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细微的、属于他的躁动和戒备感,正顺着我的脊椎骨慢慢爬上来。这是仙家敏锐地感应到“不对劲的东西”时,本能升起的警惕。
“十三,此地怨念深重,凝结不散,已成气候。而且……浊气交织翻涌,恐非单一怨魂所为。小心,‘它’们可能不止一‘个’。”
不止一个?
肩头的小狐狸动了,它轻盈地跃下,落在厚软的地毯上,悄无声息,像一团红色的影子。
我定了定神,示意脸色惨白的赵德顺跟上,自己迈开脚步,走在了前面。
地毯吸音效果太好,我们的脚步声近乎于无,只有赵德顺越来越粗重的喘息,以及他手中那串钥匙偶尔无法抑制的轻微磕碰声,在这死寂中异常清晰。
越往里走,光线越是昏暗,几乎全靠远处楼梯口那点微光勉强照明。两侧紧闭的房门像一口口沉默的棺材。尽头那扇404的房门,轮廓逐渐清晰,像一个蹲踞在黑暗深处的、方形的黑洞,等待着吞噬靠近的一切。
就在我们走到大概走廊中段,距离那扇门还有十几米远的时候。
毫无预兆地。
“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