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舔了一下我指头缝。
我等到亥时。
娘熬不住了,歪在炕梢睡着了。
秀莲把油灯芯子拨得豆大,靠在墙边,眼皮直打架,手里还攥着给我缝的半拉鞋垫子。
我把她手里东西轻轻抽出来,她没醒。
我掀开门帘子,脚刚迈过门槛,老狗嗖地蹿出去,在院里站定,耳朵竖得像两把刀。
夜风灌进领口,激得我一哆嗦。
院子里的老树,白天还瞅着好好的,这时候瞧过去,枝枝杈杈都像干枯的死人手指头,朝着天乱抓。
白天我爹劈的那堆柴火,齐齐整整码在墙根,这时候看着,像码了一堆死人骨头。
我使劲眨了眨眼。
是柴火。
出了院门,往西。
朱家坎的夜,我闭着眼睛都能摸遍。哪家院墙矮,一脚能跨进去;哪家狗凶,隔着二里地就开始叫;哪条道下雨天沤成烂泥坑,哪条道走的人多,冻得瓷实。
可今儿晚上,这村子不对劲。
不是那种张牙舞爪的不对劲。
是静。
静得像坟。
我路过刘寡妇家门口,她家那只大黄狗,白天见人就吠,恨不得挣断链子冲出来咬你一口。
这时候我瞅过去,那狗趴在窝边,脑袋搁地上,眼珠子睁着,一动不动。
不是死了。
是在抖。
它瞅见我,喉咙里挤出一声细得像蚊子叫的呜咽,又把头埋进前爪里。
我加快脚步。
再往前走,是王大头家。
他婆娘能生,一口气养了五个娃,大的十二,小的才三岁。平时这个点儿,屋里不是娃哭就是大人骂,热热闹闹的。这时候窗户漆黑,一点声儿都没有。
我站住脚,往那窗户里瞅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