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问我爹。
“爹,您看,谁对?”
我爹那时候正在修一把旧椅子,没停手,反问我:“你觉得谁对?”
“我拿不准。两个都有道理。”
“两个都有道理,那你就挑一个。”
“万一挑错了呢?”
他停下手里的活,看着我。
“克明,这世上很多事,没有一定对的那一个。两个都有道理的时候,你得自己挑一个。挑了,就照着做。”
他又说:“挑错了,再改。可你要是因为怕挑错就不挑,那才是真错。”
他说:“一辈子站在那儿、拿不定主意的人,最没出息。”
那时候我小,没全懂。
我只记住了一句。
两个都有道理的时候,你得自己挑一个。
后来我长大了,做了官,打了仗,拜了相。军帐里,朝堂上,多少回,两种法子都有道理,所有人都拿不定。
每到那时候,我就想起我爹,修着那把旧椅子,说的那句话。
两个都有道理的时候,你得自己挑一个。
我挑了一辈子。
我那杜断的名声,说到底,是我爹在那把旧椅子边上教我的。
他没说,你读得很好。
可他教了我这一辈子最要紧的一样东西。
怎么拿主意。
那棵老槐树,后来在乱世里被人砍了,当柴烧了。我再回杜陵的时候,树没了,只剩一个树桩,齐着地面,砍得很平。
我在那个树桩前,站了很久。
那时候,我爹已经不在了。
滏阳
我二十出头,得了一个官。
滏阳尉。
滏阳是个县,在相州。尉,是管一县捕盗、刑狱的小官,从九品。
这官说起来,不算什么。以我家的门第,以我那时候的名声,这官是低了。可隋朝那时候选官有选官的规矩,我年轻,从底下做起,也是常理。
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