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道几乎是平射的。
冲在最前面的二十几个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子弹从膝盖以下扫过去,有的打断小腿骨,有的直接把脚踝削飞。人像被割了根的麦秆子一样“扑通扑通”栽倒。
后面的人踩着前面的人,还在往前冲。
惯性。
“哒哒哒哒哒——!咚咚咚咚——!”
第二个暗堡开火了。侧翼。交叉射界。
这一次打的是腰以上。
密集的弹头从两个方向同时灌进人群里,像两把无形的大剪刀,把人群从中间剪开。棉袄被打穿,棉絮和血雾搅在一起,在篝火的光里翻滚。
“趴下——!趴下——!”刘大彪嘶吼了一声,整个人一个前扑,脸朝下拍在冻土上。
他身边三米远,一个排长半跪着,双手捂着肚子,指缝里有黑色的东西往外冒。排长的嘴大张着,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抽风的牛。
“啪。”排长往前栽倒了,脸砸在泥地上。
刘大彪把脸往土里埋了埋,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这他妈哪儿来的重机枪?
他当然认得出这些暗堡。水泥的。铁架子的。射击孔的位置、角度、高度,跟他在南宫县城驻防时看到的一模一样。
他帮着修过。
他亲手往里面扛过水泥。
枪口角度是他们自己的工兵算的。交叉火力的射界是他们自己的参谋标的。根本没有安置得了重机枪射击角度的射击位。
他妈的,到底怎么回事?
第一波冲锋持续了不到两分钟。
篝火照亮的地面上,倒了一百六十多具尸体。有的叠在一起,有的只剩半截。棉袄上的血在冻土上洇开,很快就洇成了一大摊。
活着的人趴在地上和尸体后面,谁也不敢抬头。
暗堡里的枪声停了。
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见伤员“嘶——嘶——”抽气的声音。
然后,一个声音从村墙上头传下来。
“——下面的弟兄们听好了!”
刘大彪贴着地面,偏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