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路灯下,在那个灰白工作服面前停下来,两个人隔着两步的距离,像两条偶然游到同一片水域的鱼,彼此试探,彼此打量。
“搞定了没有?”深色夹克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龙小五认出了那个口音,认出了那个语调,认出了那种说话时嘴唇几乎不动、声音却从牙缝里钻出来的习惯。
倭国人,他来这个基地一个多月,听过太多次这种声音了。
灰白工作服点了一下头,动作很轻。
“搞定了。摄像头已经处理干净了。我每天都负责打扫卫生,进进出出的,没有人怀疑。”
深色夹克把手伸进夹克的内袋,掏出一个信封,厚薄适中,捏在手里有点分量。
灰白工作服接过去,没有打开,直接用拇指和食指捏了一下信封的两端,估了一下厚度,然后塞进自己工作服的口袋里。
“定钱。明天尾款。”
灰白工作服的眼睛亮了。
他连连点头。
“谢谢,”
他弯了一下腰,那弯腰的幅度不大,但透着一种刻意的卑微。
然后他提起脚边的垃圾袋,转身走了,步子比来时更快,更碎,更急,像在逃。
深色夹克站在原地,看着灰白工作服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
他的嘴角慢慢弯起来,那弧度很冷,像刀锋上的霜。
然后他也转身走了。
龙小五坐在木箱上,没有动。
他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隔得太远,但他知道倭国出动,肯定没什么好事,毕竟他们是有前科的人。
他不着急去找那个灰白工作服,会打草惊蛇。
蛇还没出洞,不能惊。
他把腿从伸直的状态收回来,脚踩在地上,站起来,往龙国的帐篷走去。
龙小五回到帐篷门口,帐篷里黑着灯,什么都没看见,但他闻到了什么。
不是消毒水的味道,不是药膏的味道,不是绷带和纱布的气味,是一种很淡的、混在这些味道里面、不仔细闻根本分辨不出来的焦糊味。
他掀开门帘,走进去,没有开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