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从那之后,我便明白,那绝不是一个在乱世里愚弄百姓、窃据高位的贼人,相反,他能爬到那个位置,自然有他的道理,而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严崇的语气冷了下来,陡然转厉:“在安分了一年之后,先北渡汉水悍然与朝廷翻脸,拿下南阳,再马不停蹄派兵背上,陆路打穿汉中,水路逆流伐蜀!如今,整个蜀地的东线,从西陵峡到这里,所有的屏障都已经被贼人撕碎了,在荆襄贼人与成都平原之间,只剩我们!只剩这最后的一座白帝城!”
“这等情况,那个把整个荆襄的底蕴都砸在这一战上的年轻州牧,怎么可能会放弃?!”
“你们说荆襄贼人逆流仰攻,打到瞿塘峡,已是强弩之末,这一点,我信,他们的人不是铁打的,他们的船也会破也会沉,他们确实已经快到了极限。”
“可你们是不是忘了兵法里还有一句话?!”
“强弩之末,矢不能穿鲁缟,却未必不能穿透皮肉!今日你等如此大意,自我安慰有天险在此便不用惧怕敌人,可这世间天险若是一直都能高枕无忧,那这世间就没有改朝换代一说了!”
这一番话说得可谓丝毫不留情面,直将那些原本乐观的将校们震得面无人色,纷纷低下头去,不敢直视严崇那要杀人般的目光。
但大多数人心头还是有些不以为意的。。。只觉得那个说法果然没错,严将军自从被敲了那一记闷棍之后,平日里倒是对那位州牧颇为推崇,如今又冒出来这么长一番话,真是心气都被打没了。。。
就比如那名魁梧的偏将,此刻挨了骂,骨子里的悍勇不服倒是被激了出来,猛地行了个军礼。
“将军!”
他梗着脖子,拍着自己的胸脯:“末将是个粗人,不懂那么多大道理!但末将知道,咱们站着的地,是咱们蜀人的地!末将愿在此立下军令状!”
“若那帮荆襄贼人真敢强攻这瞿塘峡,末将请命,亲自镇守前沿崖台,定叫他们来多少死多少,统统葬身江底!若放一条敌船过去,末将提头来见!”
严崇看着跪在地上的偏将,虽还有些不忿这些人依旧打骨子里看轻打到这里的荆襄贼人,但转念一想,有如此战意,也是好事,那阴沉的脸色终于稍微缓和了一些。
他沉默了片刻,最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有这股血性,才是我蜀中的好汉子。”
“传我军令下去!”
“即刻起,瞿塘峡两岸各处崖台,再次加固工事!防备敌军火炮轰击!”
“七道横江铁索的绞盘阵地,派最精锐的甲士日夜值守,十二时辰换防,哪怕是吃喝拉撒也得在绞盘边上解决!”
“所有的投石机,备足最坚硬的石弹;所有的床弩,换上破甲的精钢箭簇!”
严崇眼中寒光一闪,杀气弥漫。
“若是本将所料不差,荆襄贼人安分了两天,整顿之后,很快又会发起进攻了。”
“他们若退,便派兵追击,务必要冲散其阵型,让其再无作战之力;他们若攻,那本将也不必再多说,白帝若破,从本将往下,都没脸去见蜀地父老乡亲了,咱们到时候,就一齐在这白帝城上吊死吧!”
。。。。。。
次日。
在距离白帝城不过八里之遥的瞿塘峡东口,荆襄水师满目疮痍的舰队。
再次,拔锚起航了。
“咚!咚!咚!!!”
不再是升帐议事的聚将鼓,而是进攻的战鼓!
沉闷的鼓声在狭窄的峡谷中轰然炸开,经过两岸绝壁的来回反弹,被放大的数倍,直接震得江面上那层水雾都彷佛翻滚了起来。
只剩一股十死无生、破釜沉舟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