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陈平率领的无当蛮军,便是一头扎进了这条险路之中。
大军自安富大营开拔,翻过大巴山的第一道余脉后,大军沿着香溪河谷,一路向南挺进。
前两日,大军还能踩着前人留下的残破栈道,顺着一些断断续续的樵夫小径勉强行军。
虽然难走,但好歹还有个“路”的模样。
可是,从第三日起。
随着大军深入,河谷两侧的山壁骤然收窄,两旁皆是直上直下、刀削斧劈般的绝壁夹峙,抬头只能看见一线天光。
河道更是落差极大,水流湍急,到处都是乱石和旋涡。
多处地方,前方根本无路可走,要么必须下到激流中涉水,要么在那光滑的岩壁上,寻找落脚点,强行攀爬。
对于通常的汉人军队来说,在这种地形中行军,倒也不是不行,但体力消耗,前进速度,必然是平原上的数倍,乃至数十倍!
别说保持建制快速通过了,能保证每天不死人就已经算是奇迹了。
更可怕的是后勤。
兵书上首要便是说,大军未动,粮草先行。
汉人军队对后勤的依赖是刻在骨子里的。
一个人如果几天不吃饭,在家里躺着或许饿不死,但在这种极为消耗体力的山林行军中,只要断粮两天,绝望和恐慌就会无法控制地在军中蔓延开来。
士卒们会发疯,会哗变,甚至会逃跑与自相残杀,那种源自没有了任何后勤保障的恐慌,是任何军法都压制不住的。
就比如军中陈平带来的那几百名汉人亲卫。
他们可是从荆南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百战老卒,什么苦没吃过?
可在这条香溪河谷道里,仅仅走了五天,这些铁打的汉子都有点扛不住了。
有人在攀爬时手脚发软,摔下悬崖尸骨无存;有人吃了连日的冷炒面,胃里翻江倒海,吐得连黄胆水都出来了,虚弱得连刀都拿不稳;还有人在涉水时被水流带走体温,浑身抽搐,倒在河滩上再也没能站起来。
但。
蛮兵不一样。
这支由十万大山里各寨蛮族混编而成的军队,在这种足以让正规军崩溃的环境里,不仅没有丝毫畏惧,反而像是回到了家一样!
他们多数人没有着甲。
倒不是襄阳府衙吝啬,舍不得发这几千副铠甲,实在是因为这帮蛮子根本穿不习惯那沉重的铁扎甲!
大多数蛮兵,浑身上下就一件蛮军军服,少数人穿了一件寨子祖传手艺编织的轻便藤甲,有的甚至还光着膀子,只在腰间别着把刀,斜挎着一把短弓。
这等轻装,再加上他们习惯于山林的环境,且习惯了在周遭环境里找吃的,所以路途艰险、接连行军、后勤断绝之类的情况,对于他们来说,反倒是寻常起来!
木屯攀附在一面几乎垂直的崖壁上。
他的手指扣住岩石间的细小缝隙,脚趾在湿滑的苔藓上找到了受力点,便大口地呼吸着山间潮湿的空气,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入下方的深渊。
“木楔!绳子!”
他回头,冲着下方用蛮语低吼了一声。
立刻,几名身手敏捷的蛮兵如猿猴般爬了上来,他们用随身携带的石锤,将削尖的木楔砸入岩石的裂缝中,然后将用山中老藤临时编织的藤绳,牢牢绑在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