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算个什么东西?他是个被亲大哥通缉、被满蜀地追杀的亡命之徒!
他是个在烂泥里打滚求生的阶下囚,是个任人宰割的俘虏!
而面前站着的这个人,是一方诸侯,是一句话就能让他李煊宸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活阎王!
更何况。
他喜欢的是云秀!
他对云秀是一心一意的啊!
他无数次在心里对天发誓,就算自己粉身碎骨,也要护着云秀这辈子周全,给他一个安稳的家。
他怎么能,怎么可以在这个时候,对另外一个男人,生出这种观感?!
种种情绪碰撞。
李煊宸拼命咬紧了牙关,掐着自己的大腿,想要用剧痛把那股不该有的念头强压下去,绝不能让任何人窥探到他内心的这份可耻与荒唐。
可是。
他的眼睛终究是亮了一下的,站着他对面的顾怀,已经清清楚楚地看见了。
顾怀微微眯起眼睛,眉头皱起。
他当然看过李煊宸的卷宗,性情、才干、过往经历,事无巨细记录在案。
他当然也知道,这家伙好男风,再结合刚才李煊宸的那个眼神。。。
即便是以顾怀如今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沉稳心性,此刻胃里也不禁泛起了一阵不适与恶寒,只感觉自己头皮都要炸了。
他本能便要怒斥出声,但最终还是垂下眼帘,将那份怒意隐藏在了平静之下。
他看着站在面前、深深低头的李煊宸,沉默了许久。
直到把心底那股不适压了下去,他才缓缓开口:
“巴东郡王,李煊宸?”
李煊宸浑身一颤,沙哑回话:“小王。。。见过荆州牧。”
顾怀看着他这副卑微模样,目光越发幽深,却没继续发问,只是思索着什么。
而李煊宸就那般僵硬地站在原地,只感觉脑子里已经成了一团乱麻,他能清晰感受到那道来自于那位年轻诸侯的目光,沉甸甸的,倒像是刀子一般,将他这具皮囊从外到里,一层一层地剖开。
他太想打破这种足以让人发疯的沉默了!
他想开口说点什么。
想为自己那莫名其妙被扣上的弑父罪名而怒斥问责,毕竟一切的开端都是因为眼前之人的一个念头;又想痛哭流涕地向这位州牧大人求饶,表示自己只想当个能安稳度日的平民百姓,祈求对方发发慈悲,放过自己,更放过云秀。
但他除了冷汗直流之外,却无法说出任何字眼。
就这么度日如年地,过了许久,许久。
顾怀的声音才终于响了起来,让他如蒙大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