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的大军,在这凉州和金城一线,和大乾朝廷的兵马这么不进不退地僵持着,已经快两个月了。”
“底下的弟兄们虽然敬畏您,嘴上不敢说些什么,可心里头,总归是有些犯嘀咕的。”
“咱们当初歃血为盟、举旗起事的时候,您和大家伙说的是--趁着大乾天下大乱,一举拿下整个河西作为根基,然后绝不停歇,挥师南下,直取关中,饮马渭水!”
野利青咬了咬牙,继续说道:“可如今呢?”
“咱们十万大军,就这么被挡在金城一线,凉州咱们组织了两次强攻,也没能打下来。”
“弟兄们折损了不少,士气也有些受挫。”
他看着李昊那平静得毫无波澜的神色,斟酌着字句,大着胆子问出了那个压在所有党项将领心头的疑问:
“不少部族头人就开始在私底下琢磨了。。。少主,咱们为什么偏偏要挑现在动手?而且一上来就要摆出和大乾朝廷死磕的架势?”
“毕竟大乾虽然越来越弱了,可关中毕竟是他们经营了两百年的地方,若是咱们再隐忍一番,去征伐草原或者西域,等上个一年半载,等大乾朝廷和那些汉人反贼打得两败俱伤的时候。。。岂不是伤亡更小,胜算更大?”
野利青没敢再往下说,但话里的意思已经表达得很明白。
党项人习惯了像狼一样,等猎物最虚弱的时候再咬断它的脖子,现在强攻看似还有反击之力的大乾,在他们看来,并不是最明智的选择。
李昊听完,低头看着脚下那块被自己做了半日的赭石。
沉默了一会儿,他忽然笑了。
“野利青。”
“属下在。”野利青被少主的笑弄得有些发毛,连忙低头应道。
“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觉得,大乾朝廷,或者说长安城里的那对孤儿寡母,还有那些自以为是的汉人官员。。。”
“他们如今,最怕的人,是谁?”
野利青想也不想,胸膛一挺,脱口而出:“这还用问?自然是少主您啊!”
“您带着咱们党项的勇士,打出了复国的大旗。兵锋直指西凉,距离关中只剩几步了!”
“只要咱们破了金城,就能顺着渭水一路杀向长安!长安城里那些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废物们,怕是如今一闭上眼,就能梦到咱们党项的弯刀,连觉都睡不安稳了吧!”
李昊听着这番自信满满的回答,只是轻轻笑了笑。
“你说得对,但。。。也不全对。”
他重新在巨石上盘腿坐下,抬头看着满脸骄傲的野利青。
“大乾朝廷,确实是怕我。”
“但那只是因为我离他们太近,刀已经架在了他们的脖子上。”
“可是,大部分汉人还是觉得,我,乃至于整个党项,都是不开化的异族,我们吃生肉,喝马血,最大的愿望不过就是抢一把然后回自己的臭帐子里数钱,算不上大乾真正的敌人。”
“他们骨子里,真正害怕的,是那个已经快要吞下蜀地的荆州牧。”
“那个汉人反贼?!”
野利青皱紧了眉头,满脸的不服气:“他怎么能和少主你比!而且他也只是在南边折腾,离咱们,离长安,都隔着老远呢!他就算闹得天翻地覆,又跟咱们西北这边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