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三老老实实地摇了摇头,眉头紧锁:“不过我想,可能是。。。”
他顿了顿,却自己先把脑子里冒出来的念头给否决了。
他本想说“可能是蜀军怕堵死了门,他们自己想反击的时候就出不来了”,但转念一想,如今荆襄大军压境,借给蜀军十个胆子,他们也绝对不敢出关野战,彻底堵死关门对他们来说绝对是利大于弊。
他又想说“可能是他们一时半会儿找不到那么多石头”,可这更是个笑话,剑门关两侧那都是直插云霄的大山,随便开凿两下,最不缺的就是石头。
“可能是。。。对面的蜀军,有他们自己的算计吧。”
余三最后只能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干脆把刚才那套说辞又搬了出来:“咱们当兵的,想这些没用,上面让咱们怎么打,咱们安心听令就是了。”
小梁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没有再继续追问,少年人总是这样,哪里来的什么念念不忘的烦心事,立马又叽叽喳喳地讲起营里发生的趣事来了。
余三听着,偶尔回两句,后面几个老兵也笑呵呵地围了上来。
有人贴心地递过水囊,有人接过余三背上的火枪帮他安置好,还有人凑过来看他左臂上的伤,嘴里骂骂咧咧地念叨着“蜀军这帮***暗箭伤人”、“校尉你这才升官几天怎么又挂彩了”之类的话。
余三被这群生死兄弟簇拥着往营地深处走,一边感受着久违的放松,一边随口问道:“我出关这几天,营里怎么样?没出什么岔子吧?”
“还能怎么样,还不就是老一套。”
一个脸上有道刀疤的老兵耸了耸肩,答道,“白天训练,晚上吃完饭就睡觉,又不准出营房,大家都憋得慌。。。对了校尉,你今天回来得可是正好,今晚有课。”
余三挑了挑眉,倒也没有太意外,弯腰掀开门帘,走进了属于自己的营帐。
他把火枪珍而重之地靠在木架上,解下腰间那把防身的短刀和弹药盒,长长舒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了有些扎人的草铺上。
这顶帐篷并不大,空间显得有些逼仄。
原本这是按照军制,给队正使用的。
现在他虽然破格升了校尉,但大军在外,营里的物资也紧缺,没有多余的大帐篷可以立刻拨给他,便让他继续在这儿住着。
帐篷里另外还住着两个平日里负责给他打下手的年轻士卒,见他一身疲惫地回来,慌忙从铺盖上爬起身,立正站好就要行军礼问好。
余三疲惫地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用多礼,让他们继续躺下歇息。
他靠着卷成一团的铺盖卷,闭上双眼养神。
脑子里却不由将这几天在关外探查到的所有地形、敌情,又细细梳理了一遍。
关于剑阁关墙的高度丈量、守军堆积的守城器械、甚至关墙两侧崖壁上那些可能用来攀爬的地方。。。这些详尽的东西,他早在回来的路上就已经口述,让队里的文书写成了详尽的军报,先一步派快马送去了中军大帐。
直到确认自己的任务已经交卸,他才渐渐放松了心神,可随即便又想起,当他站在数十里外的高处,眺望着那座沉默的雄关时,那种彷佛被整座天地压下来的感觉,又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校尉,晚饭给您温着呢。”
帐帘被掀开,小梁那毛茸茸的脑袋探了进来,“伙房今天做的炒面糊糊,里面特意多搁了些盐巴,还有点油星子,现在还热乎着呢。”
“放那儿吧。”余三连眼皮都没睁。
小梁应了一声,走了进来放下晚饭,却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出去,而是磨蹭了好一会儿,才压低声音,期期艾艾地问:
“校尉,你家里。。。最近有信来吗?”
余三闻言,睁开双眼,疑惑地看着他:“怎么突然问这个?怎么了?”
“没。。。没什么,”小梁抬起头,那双年轻的眼睛里满是亮光,“就是我娘给我捎了个信来。。。”
“我娘说,咱们乡里现在专门拨了衙门的文吏来管这事儿!他们挨家挨户地问谁家里有儿郎在荆襄军中效力的,问家里要不要给前线的咱们捎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