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哪儿成!”刘大柱眼睛一瞪,理直气壮,“我刘大柱是个大字不识的军汉,万一问得蠢了,那不得让弟兄们笑掉大牙?”
“可我也不识字啊。”
“你是校尉,看谁敢笑。”
“你。。。”
两人正低声斗着嘴,周围原本嗡嗡的议论声,忽然如同潮水退去一般,迅速安静了下来。
一个穿着灰色短打,外面罩了皮甲的年轻人,从人群外围走了进来。
他看起来年纪并不大,撑死了也不过二十出头。
面容清瘦,眉宇间带着点书卷气,但若是仔细看他的肤色,以及那走路时的稳当,便也能断定,这分明是在军营这个大熔炉里,摸爬滚打了不短时间的人。
这便是负责神机营思想教导的,王从事。
王从事走到前方,也跟士卒们一样,席地而坐,他目光温和地环视了一圈,看到大家都安静下来了,便微微颔首。
“诸位弟兄,今晚咱们照规矩,先不讲军规操典。”
“咱们,先讲讲这军营外面的事。”
余三盘着腿,正准备认真听讲,却忽然察觉到,坐在自己前方的一个年轻士卒,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一直在原地动来动去,一会儿在地上挪挪屁股,像是有跳蚤在咬;一会儿又伸长了脖子,拼命地往大营另一头的方向张望;过一会儿,又收回视线,低下头,双手搓个不停,脸上满是焦躁。
余三起先也没太在意,只当是这小兄弟犯了瞌睡或者身上带伤,坐不住,可是过了片刻,随着周围人都在认真听讲,那士卒不仅没收敛,反倒越发坐立不安起来。
旁边的一个老兵实在是被他烦得受不了了,瞪了他好几眼。
那士卒被吓了一跳,消停了片刻,可没过多久,就又故态复萌,甚至还忍不住叹息起来。
余三终于忍不住了,他伸出手拍了拍那士卒的肩膀,压低声音问道:“兄弟,你这是哪儿不舒服?要是伤口疼,就先回去躺着,我回头跟王从事说一声就是了。”
那士卒显然有些心事,冷不防被余三一拍,吓得浑身一激灵,差点从地上蹦起来。
他回过头,借着火光看清了拍他的人,脸色一变就要行礼,被余三眼疾手快一把按住。
“别别别,听课呢,别折腾这些虚礼,坐着说。”
“校尉。。。”那士卒有些尴尬,“我。。。我没事,也没受伤,我就是。。。我就是有点等不及了,心里头猫抓似的。”
“等什么?”余三一头雾水。
那士卒神经兮兮地左右看了看,见周围的人都在聚精会神地听王从事讲课,并没有人注意到他们这边的窃窃私语,这才敢做贼似的吐出了四个字。
余三愣了一下,现场环境嘈杂,他没听太真切,便又往那士卒的方向凑了凑:“你大点声,说什么呢?”
“宣教戏班!”
见余三没有问责的意思,那士卒的兴奋劲儿又翻上来了,连眼睛都在放光:
“校尉,您怕是还不知道吧?”
“前些日子,那‘文工团’,已经跟着辎重队到了这阳平关了!这几天,他们已经在关城里面,连着演了好几场大戏了!”
“隔壁大营的弟兄们,那是轮流着去看了,他们回来之后,一个个眼睛都红通通的,满营都在传,说那戏演得那叫一个绝!简直就把咱们当兵的心窝子给掏出来了,铁打的汉子都要看哭!”
“后来上面将官发了话,说文工团为了犒劳大军,要轮流到咱们这外围的各营头来实地演出,校尉您猜怎么着?咱们神机营排上的日子,就是今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