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都活明白了,那咱们现在,大老远跑来这里,到底是在干什么?为什么又要打仗?”
他的声音重新沉了下去,庄严肃穆:“咱们跟着陆帅,领着州牧大人的军令,翻山越岭,来打这剑门关,到底图个什么?”
“图的就是,把咱们在荆襄的这套活法,从荆襄,推到整个天下!”
“图的就是,让那些现在还在大漠边上挨饿的牧民、在海边渔村里受冻的渔民、在南边水乡里被狗咬的农户。。。让全天下所有还在受苦受难的穷苦百姓,也能过上咱们荆襄今天这样的日子!”
“所以,咱们打的,不仅仅是一座剑门关,也不仅仅是一个蜀地。”
“咱们在打的,是这天下,自古以来就他娘的没变过、也早就该被砸个稀巴烂的那个狗屁道理!”
“凭什么有人一生下来,就该骑在别人的脖子上作威作福?!凭什么咱们这些种地的、做工的、当兵的,就活该世世代代被他们踩在脚底下挣扎?!”
余三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他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涌,他跟着旁边的人一起,扯着嗓子吼了起来。
“对!”
“不公平!”
王从事重重地点了点头。
“对,不公平!所以咱们才要打这场仗!”
“咱们今天把这剑阁打下来,明天还有下一仗;下一仗打完了,还有下下一仗!”
“咱们这支大军,要一直打下去!一直打到这天底下,再也没有什么狗屁的人上人、人下人的那一天!”
“打到全天下的百姓,都能像个人一样站着活下去的那一天!”
熊熊燃烧的篝火,映着所有人眼底的光。
王从事静静地看着这群为了那个理想,而抛头颅洒热血的士兵,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出人意料地拍了拍手,让人端过来一张矮桌,语气重新变得轻松起来。
“行了行了,今天就先讲到这儿。下面,咱们办点正事。”
“到了写信的环节了,家里有信还没写的、或者有话想往家里捎的弟兄,一会儿到我这儿来排队。”
人群立刻从刚才那种狂热的情绪中抽离出来,变得热闹起来。
士卒们纷纷起身,有的三三两两地散开去拿自己攒下的军饷准备寄回去,有的则一窝蜂地往王从事面前挤。
余三坐在原地,犹豫了片刻。
大概是想起了刚才小梁说的那些话。。。他最终还是站起了身,走了过去。
“王从事。”余三站定,恭敬地喊了一声。
“哟,是余校尉啊,”王从事抬起头,冲他笑了笑,“刚从前线回来?伤势怎么样,不碍事吧?”
“破了点皮,不碍事。”
余三有些局促地在矮案旁边蹲了下来:“那个。。。我想写封信,寄回襄阳老家,给我娘。”
“好啊,这可是应该的。”
王从事二话不说,再次抽出一张纸:“你说,我来替你写,写完之后,你听一遍,在底下按个手印就行了。”
余三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却忽然又顿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