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煊赫当时看着这份几乎算是托孤的手书,只觉得心头翻涌起一阵悲凉。
然后便忍不住笑了起来。
多可笑啊。
他争了半辈子,抢了半辈子,就是为了那个位置,就是为了那一份所谓的正统。
结果现在,蜀地倾覆只在旦夕之间,那个更像是仇人的大哥居然就这么轻飘飘的一句“成都若破,二弟自当之”。。。
早些时候干什么去了?!
若是早些年,父王还在的时候,兄弟二人能这般理智清醒;若是汉中战端刚起的时候,巴蜀能上下一心,共御外敌,不去玩那些内斗把戏。。。
这天府之国,哪里还会有今日之祸?!
若是两分巴蜀之力,拒剑门关,守白帝城,那顾子珩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岂能如此轻易地叩开巴蜀的大门?!
可是。。。现在再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
李煊赫将那卷手书塞回怀里,面无表情。
巴东已经易主,剑阁被重兵压境,蜀地的精气神,已经被打掉了一大半。
眼下唯一能做的,便是死守罢了。
“王爷,这雨下得越发大了,您身上还有从成都带出来的旧伤,还是先回关楼里避避吧。”
一直默默跟在身后的亲信将领程武,终于还是忍不住上前一步,低声劝道。
李煊赫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缓缓摇了摇头。
“不碍事,这点风雨,算不上什么。。。程武,陪本王走走。”
他转过身,沿着那狭窄湿滑的关墙马道,准备开始今日例行的巡视,程武嘴唇动了动,但终究不敢再劝,只能快步跟了上去。
两人的脚步声在关墙上回荡。
每隔十步,便有一名身披重甲、手持长矛的蜀军精锐,在风雨中挺立,见到李煊赫走过,一个个连忙站直了行礼。
李煊赫看着看着,想到开战之后,这些面孔大多都怕是活不到回乡的那一天,不免心情又沉重了许多,他站定脚步,问道:
“程武,你觉得,这剑门关,真的守得住吗?”
程武愣了一下,随即斩钉截铁道:“回王爷,当然能守住!”
看他模样,倒并非是在刻意逢迎,反而是打心里这般觉得,毕竟,任何一个稍有军事常识的将领,只要亲自站在这剑门关上往下看一眼,大概都会得出这样的结论。
李煊赫沉默片刻,继续问道:
“说说看,为何?”
程武此时也明白了过来,王爷看似是未战先怯,病急乱投医到要询问自己这个副将,但实际上,不过是想借自己的口,来驱散心底的阴霾罢了,当即便沉声道:
“王爷!这剑门关之险,便在于它得天独厚的地利!您看这剑门关的北坡,从山脚到这关口,几乎是立起来的!敌军从北面来,就必须在这陡坡上仰攻!而咱们的守军,却可以舒舒服服地站在这里,居高临下,进攻路线一览无余不说,扔下一块石头,都能顺着坡道滚死他们十几个!”
李煊赫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