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陆沉这个未逢一败的名将,要在过去的六天六夜里,像个毫无头脑的莽夫一样,进行那种最笨最蠢的添油强攻?
为什么那些强攻明明每一次都伤亡惨重,荆襄士卒的尸体都快把关前古道填平了,他却从不间断,一波接着一波,根本不给关内守军多少喘息之机?
为什么在进行这种强攻的同时,陆沉还要不断地派出那些辅兵,在两侧的崖壁上搭设那些看似可笑,根本无法运兵的悬空栈道?
李煊赫原以为,他全看透了。
他以为,崖壁上的那些栈道,只是为了开辟更多、更高的炮位,好让火炮居高临下地轰击关内,形成压制;他以为,那不计代价的六天强攻,是为了消耗蜀军的精锐兵力,耗尽城头上的滚木礌石,同时疲敝关内蜀军的士气,希冀能在有一天依靠这些杀入关内而已。
可他错了。
那些六天六夜的强攻,固然有消耗兵力的意图,但它真正的目的,是不让关内守军有任何喘息与思考的时间!是要吸住所有蜀军将领的注意力!
不让守军有机会抬头,去发现那些在崖壁高处,真正的动作!
那些在崖壁上搭设栈道的辅兵,那些源源不断被绳索运上高空崖壁的物料,那些看似在构筑新炮位的一切动作。。。
全他娘的是障眼法!
六天六夜。
好一个六天六夜!
陆沉那个疯子,那个冷血的屠夫!
竟是用了关下不知多少荆襄精锐的性命做掩护,只为了这一幕!
而且,想要造成刚才那等规模的岩石崩落,需要多少火药桶?一百个?还是五百个?
那些负责开山的辅兵,在没有现成落脚点的情况下,悬在半空中,又要把那些孔洞打得多深,才能将火药的威力闷在岩石内部?
这又需要多少人在坚硬的灰岩上,一锤一锤、日以继夜地凿击,才能打出足够的孔洞?
难怪。
难怪需要整整六天时间!
难怪那些强攻明明被守军压制,伤亡触目惊心,陆沉却眉头都不眨一下。。。
这是何等冷酷无情的算计,这是何等视人命如草芥的魄力!
李煊赫觉得浑身的血都要凉了--就算他现在,在这满地疮痍中想明白了这一切,又能怎么办?
太晚了!
落石已经砸下来了,剑门关内已经乱成了一团,军心士气在天灾般的打击下荡然无存。
“王爷!王爷啊!”
一声哭喊打断了李煊赫的呆滞,只见一名满脸是血的将领连滚带爬地冲过来,哭喊道:
“王爷!不好了!关内大营大多被刚才的落石直接砸毁!里面的弟兄伤亡惨重,十停里连三停都没活下来啊!”
“而且咱们在后方存放粮草的库房,也连中数块巨石,照明的火把引燃了好些火油坛子,火势已经起来了,根本救之不及!”
“还有!连接关墙和主营的运兵通道,因为两侧崖壁崩塌,被好些碎石堵死了!关前、关后这两部兵力,现在被完全隔开了!传令兵根本过不去,后面的兵也上不来!”
李煊赫看着他,一时之间不知该露出什么表情。
运兵通道被堵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