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跪在地上的将领,此时急得直跺脚,眼泪混着血水往下流:
“王爷!贼军上来了!再不挡就来不及了啊!还请王爷早做决断啊!”
决断?
李煊赫沉默着。
许久,许久。
他忽然惨惨地笑了一声。
“呵。。。呵呵。。。”
“决断?”
他抬头,看着那些疯狂涌来的荆襄士卒,看着无数火把在古道上汇成火海。
只能轻声呢喃:
“哪里还有。。。什么决断。。。”
。。。。。。
冲锋的人潮之中,余三提着那把已经陪伴了他数月的火枪,踩着血泥,拼了命地向上攀行。
他的心跳得很快。
方才,他们才随着上一批攻坚兵力从关前阵地上撤了下来,余三便察觉到了不对。
平日里,只要一波兵力撤下来,上头立刻就会有军令下达:要么是集结新的一批敢死之士去填战线;要么是让辅兵赶紧埋锅造饭,让撤下来的弟兄抓紧时间扒两口热食;要么是安排伤兵营的大夫来处理伤口,让疲惫的士卒倒头就睡进行轮换休整。
可是今夜。
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些高级将校,在各营的帐篷间来回穿梭,余三当时就蹲在自己所在的营帐门口,预感到有什么就要发生了,所以连甲衣都没卸,只顾着留心关隘那边的动静。
然后他就等到了。
两侧高耸的崖壁上爆开了火光,即使隔了这么远的距离,即便是身处在关外的黑夜中,余三也听到了那漫天碎石崩裂的声响,他抬起头,看着那天塌地陷般的动静,甚至能想象到那座已经阻拦了他们一个多月的雄关,此刻在经历何等浩劫。
大多数人,无论是刚刚经历过血肉搏杀的,还是休息好了准备轮换的,都走出帐篷,和他一样,呆呆地看着那边,而后传令兵骑着快马,手举令旗,在各营之间飞驰。
“大帅有令--!”
“总攻--!总攻开始--!”
“全军压上--!今日,破关--!”
一瞬间,余三蹦了起来,他提起了枪,只感觉一股血直冲头顶,带着他的弟兄,跟着前面已经红了眼的同袍们,冲出了营门。
沿着那条他在过去的六天里,已经用脚丈量了许多次的古道。
拼命地,向上冲!
虽然点起了火把,但四面八方全都是穿着黑甲的荆襄弟兄,隔远了就什么都看不清,耳边,只能听见从关墙方向传来的蜀军的怒吼惊呼。
以及,在古道两侧那高高的崖壁上。
之前架设上去的荆襄火炮阵地,此刻正在发出的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