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闹!打仗岂能全凭一腔血勇?”
最先开口的中年幕僚立刻摇头,厉声反驳,“兵法云,孤军深入,犯兵家大忌!打国战,讲究的是全盘协同,是各路配合!”
“陆帅再能打,也得分兵镇守打下的汉中、剑阁等地!他带过关的兵马,只会越打越少!成都那边呢?那可是巴蜀两百年的底蕴所在!只要蜀王府不惜代价地强征,成都平原至少还能凑出十万,甚至十五万可战之兵!”
“若是其他几路大军无法在各自的战场上施加压力,让蜀军能够从容不迫地调兵遣将,集中所有兵力,放陆帅深入,然后在成都外跟陆帅打一场旷日持久的决战,那咱们先前建立起来的所有优势,可就全都被这兵力差距给填平了!”
然而那悍将依然不服:“可若是等咱们这边准备好,等后方运粮、等水师修船、等蛮军突围,那得等到什么时候?!剑阁破关带来的这种震慑,最多过个十天半个月就凉了!成都那边一旦反应过来,重新布防,坚壁清野,咱们再想找这种一鼓作气、摧枯拉朽的机会,可就比登天还难了!”
“那你说怎么办?打快了,陆大帅成孤军;打慢了,贻误战机!快也不是,慢也不是!”
“老子又不是主帅,老子怎么知道怎么办!老子只知道拿刀砍人!”
见两人越吵火气越大,一时有人劝和,有人站队,你同我讲我和他争,大堂里顿时又吵成一团。
一批人坚持稳妥,认为应该传令北面大军放缓脚步,在广汉郡一带就地扎营,等水师和蛮军清扫了外围,形成合围之势再动;
另一些人则叫嚣着兵贵神速,认为成都必定因为剑阁沦陷的消息而吓破胆,就该让陆帅不顾一切地打下去,直接把刀架在蜀王的脖子上;
还有人提出各种稀奇古怪的折中方案,从分兵据守沿途城池保障粮道,到招降蜀地世家大族从内部分化,听得人眼花缭乱,脑仁发疼。
顾怀靠在椅背上,安静听着,目光在每一个争得面红耳赤的人脸上缓缓扫过,将这些观点、立场、性格中的激进与沉稳,收入眼底。
这种争论是必须的。
只有把所有的隐患都在这大堂里吵个明白,上了战场,才能心无旁骛。
直到足足过去了一炷香的时间,讨论的声音才渐渐小了下去。
众人都有些口干舌燥,且谁也说服不了谁,最终,所有的目光,又一次汇聚到了那个始终一言不发的年轻州牧身上。
顾怀站起身来,一步一步走到那悬挂起来的巴蜀舆图前,抬头凝望。
“诸君方才争了这半日,争得面红耳赤。”
“归根结底,无非就是在纠结‘快’与‘慢’这二字。”
“可你们似乎忘了一个前提。”
顾怀转身看着他们:“本官只问你们一句--若是按照你们中一些人的想法,让陆沉停下脚步,等巴东这边准备。等到成都的蜀王府从剑阁被破的震动和恐惧中回过神来,等到他们重新调兵遣将,把成都平原上的每一座城池都坚壁清野,囤积重兵。”
他的目光扫过那几个主张求稳的幕僚:“尔等以为,到了那时,我荆襄大军,再一路打过去,要花多少时间?要多死多少荆襄的好男儿?!”
大堂内无人敢应。
毕竟,所有人都清楚,一旦让巴蜀这种安宁富庶之地缓过气来,全面转入龟缩防御,那战事的惨烈程度就将无限上升。
“所以,本官的决断,只有两个字--”
顾怀的声音冷厉下来:“速决”
“陆沉不顾伤亡,六日内生生啃下剑阁,他已经给荆襄抢了一个千载难逢的时机!”
“若错过这个敌军丧胆、防线崩溃的战机,让蜀军重新部署,再想找这样长驱直入的机会,就不知道要用多少人命去填,要等到哪一年了!”
“所以,”顾怀加重了语气,“立刻去给陆沉下一道军令,别说废话,只有两个字。”
“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