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侧望楼之上。
主将张崇怔怔跪坐,失魂落魄地看着下方那已经彻底化作一片溃逃汪洋的战场,看着一队大约百余人的荆襄骑兵已经冲破了自己中军亲卫营的阻拦,一边在马背上用短铳射杀着企图挡路的亲兵,一边高举着火把与马刀,耀武扬威地冲到了这座望楼底下。
不过短短一个时辰。
从双方前锋接触,到眼下全军崩溃,前前后后,竟然只用了一个时辰啊!
他从成都带出来的整整两万精锐,他以为能够一战拿回巴东、甚至在乱军中活捉荆州牧立下泼天奇功的大军,在兵力多出对方、甲械精良到了极点的情况下,竟然就这样被对面像吞掉一碟佐酒小菜一样,在这临江坝子上干脆利落地生吞活剥了!
“将军!快走吧!下楼抢匹马往南边山里冲,再不走就彻底来不及了啊!!”
浑身浴血的副将跌跌撞撞地从楼梯口冲上来,想要去拽张崇的胳膊。
然而,他一句话都还没喊完。
“砰!砰!”
望楼下方,骤然响起了两声马枪轰鸣,铅丸飞起,一颗打穿了副将的右腿,带出一蓬碎骨与鲜血,让他惨叫一声扑倒在木板上;
而另一颗铅丸,则不偏不倚地嵌进了张崇右肩重铠之中。
张崇惨叫一声,捂着鲜血如注的右肩伤口,滑坐在地。
他艰难地抬起头,透过望楼前漫天的硝烟与尘土,最后看了一眼东面高坡之上,那面从开战伊始直到此刻,始终不曾移动过半分的“顾”字帅旗。
那双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了无边无际的茫然与死灰。
。。。。。。
日近晌午,七月的烈日高悬当空。
临江平坝之上那持续了一个多时辰的枪炮轰鸣与喊杀声,终于渐渐平息了下来。
放眼望去,平坝正中央那片纵深数里的交战区域,已经找不到几块完好无损的绿草皮了。
被***炸出来的焦黑泥坑、被实心铁弹碾成碎渣的盾车木屑、折断散落的无数刀枪剑戟,以及数以千计身穿赤色蜀军战袄或是玄色荆襄战甲的残缺尸首,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大地,鲜血汇成了一条条小溪,顺着平坝的低洼处汩汩流淌。
而在平坝的西侧与北侧空地上。
近万被火器打散了三魂七魄,又被截断了所有退路的蜀军降卒,此刻正一片片地按照荆襄军官的喝令,乖乖卸掉甲胄,扔下兵刃,垂头丧气地抱头跪坐在血泥之中。
东侧,高坡之巅。
“呼。。。”
从开战起便一直守在白马侧前方的王五,看着下方平坝上那已经尘埃落定的大局,又看了看远处一队骑兵正押解着五花大绑、失魂落魄的蜀军主将往高坡下走来,终于长长地出了口气。
他单手提着大戟,抬起另一只手抹了一把额头热汗,转过头对着身后那群同样松了口气的亲卫弟兄们,咧开大嘴,没心没肺地嘿嘿直乐。
娘的!
亏得俺在开战之前,还跟手底下这帮弟兄们交代得严肃,心里头更是盘算了八百遍要护好公子。
结果呢?
对面那两万看着威风凛凛的成都精锐,从头到尾,别说是冲到这高坡脚下来摸公子的衣角了,甚至连中军前头那道重步卒防线都没能突破半步,就被弟兄们全给收拾了!
“大捷!恭贺州牧大人,临江大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