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五十步!
到了这个距离上,双方顶在最前排的士卒,甚至已经能隐隐约约看清对面阵前敌人的脸庞了,所有人都握紧了刀,只感觉一股酥麻从后背直接窜上了天灵盖,几乎就要将头皮顶开!
而就在蜀军前锋那六十架偏厢盾车碾过一条水沟,准备继续加速向前推进的这一刹那。
对面一直稳步前压的荆襄大阵最前方,一名骑在战马上的前锋将领,高高举起手中的赤色令旗,向下一挥!
“停阵--!!”
号令如山!
原本正在稳步前行的数千荆襄前阵重步卒,立刻迈出右脚,重重踏实,塔盾被他们双手提起,随后齐刷刷地砸进身前泥土之中!
塔盾底部特意包覆的锐利铁尖没入草地,后排的刀盾手与长矛手顺势用肩膀死死抵住盾背,眨眼之间,便在平坝中央筑起了一道严丝合缝、长达数里的矮墙!
紧接着,这道矮墙有规律地向两侧裂开了数十道规整豁口,早在阵中跟随步卒一同推进的野战火炮,在辅兵推拽下顺着豁口推到了阵线最前沿!
训练有素的炮手们用木楔微调着炮身仰角,掀开火门盖,余光扫过前方的测距标旗,随后人人面无表情地握住引火铁钎,高高举起!
与此同时。
在平坝南侧不到两里外的长江水面上,那五艘一直与陆上大军保持着齐头并进态势的铁甲车轮舟,也依然降下船帆,铁锚砸入江水,稳稳锁住船身,面向北岸平坝的一侧船舷上,数十门炮口开始校准,指向岸边!
“放--!!!”
下一瞬。
天地失声!
平坝之上的四十门野战火炮,加上江面上的三十余门舰载火炮,在这一刻,狂暴怒吼!
气浪扩散,炮口前方数丈之内的齐膝野草,竟被这股狂风吹得贴地倒伏,连泥土都被掀飞了一层!实心铁弹,跨越了三百余步的虚空,悍然撞进了对面正在稳步前压的蜀军大阵之中!
那被无数蜀军将士寄予厚望的偏厢盾车,哪怕用足了防御手段,可在三百步的距离上,被十余斤重的实心生铁炮弹迎面砸中,当场便在一声巨响中炸成了漫天飞舞的碎木屑与烂牛皮!
而轰碎了盾车的实心铁弹,其威势甚至都没减弱多少,依旧呼啸着一头扎进了盾车后方那群自以为拉开了间距便安然无忧的蜀军之中!
炮弹高速犁过血肉之躯与精铁甲胄,炸开了漫天的血花!
诚然,张崇在开战前确实吸取了汉中之战的教训,特意让前锋步卒拉开了三五步的散疏间距。
可问题是,这是足足两万人的军阵!
两万大军铺在这平坝之上,前后分作数叠波浪,其阵列纵深何止百步?
所以当炮弹以近乎平射的角度砸进大阵,贴着地面弹跳、翻滚、横冲直撞之时,所谓的“散阵间距”简直成了笑话!
在一条长达数十丈的直线轨迹上,前面的人躲开了,后面的人却避无可避;擦着胳膊便是骨断筋折,撞上胸膛便是当场炸开一团血雾!
断裂的残肢、扭曲变形的铁甲碎片、被直接砸成肉泥的内脏与碎骨,混杂着翻起的泥土跑向半空,随后又像暴雨一般噼里啪啦地洒落在周围幸存的士卒身上!
“啊--!!我的腿!我的腿没了!!”
“救命!救我。。。”
惨叫声传遍四野。
“稳住!都给老子稳住!莫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