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声音嘶哑,极为微小,却仿佛用尽了力气,脸挣的通红!
原本转身踏步向前的吴峥脚步一顿,脸上明显闪过一抹诧异,回头。
陈灵洗的声音极小,不远处的管事都听不真切。
可远处八角亭中,原本背对众人的二位小姐却好像都听清楚了,竟……一同转身!
云和郡主脸上带着几分惊讶的表情。
而林胧月转身时却微微皱起眉头,眼神冷漠而又平静。
“真是……找死!”那洒扫管事几乎要急疯了,他连忙俯下身来,向二位贵人行礼。
“让郡主这样的人物看了侯府的笑话,此人只怕必死无疑了,我也要受他牵……”
他思绪还未落下,却忽然听到林胧月开口。
这位侯府千金竟然出声道:“拿好你的插花,上前来!”
林胧月声音极小,众人却听得真切……
吴峥止住脚步,陈灵洗身上的压力也骤然消失不见。
他身上细汗连绵,浑身被吴峥的气血一压,几乎压得他精疲力尽。
可他仍然深吸一口气,又以单手整了整衣衫,另一只手抱着插花,尽力向前。
路过吴峥时,吴峥有些赞许的看了陈灵洗一眼。
陈灵洗目不转睛,直去八角亭前。
他尚未走近,云和郡主竟然站起身来,清亮的眼神落在陈灵洗手中的插花上。
林胧月见郡主起身,便也同样起身,目光始终盯着那插花。
“拿上来。”
陈灵洗走近,林胧月开口,身旁的丫鬟立刻走出八角亭,从陈灵洗手中接过插花,又恭恭敬敬放在桌案上。
插花近前,两位千金贵人的注意力都被插花吸引。
“这瓶子,竟然是未干的泥胚。”
云和郡主看着用来插花的瓶子,泥色赭褐,水分正从坯壁往外渗,整个胚体泛着一层幽微的哑光。
可当她的目光上移,顿觉惊艳!
槐枝斜插在湿泥里,弯折处的皮裂开了,露出青白色的木质,雪积在裂口上,被泥胚的潮气晕着,将化不化。
槐枝旁边,斜出一枝腊梅。
花开得极疏,不过三五朵,每一朵都薄得像黄蜡捏的,半透明的花瓣在冷光里微微透亮,有一朵正开在槐枝的骨痂处,花香极淡,像雪水洗过的。
最低处,贴泥而生的是一枝白萼,细茎从湿泥里拔出来,顶着两朵将开未开的花苞,白得发青,像瓷胚还没上釉的那种白。
槐树枝、雪、腊梅、白萼……
四样东西,竟像是一起从泥胚里长出来的。
槐枝的苍黑、腊梅的蜡黄、白萼的瓷青,三种颜色本不搭界,却被湿泥的赭褐统一在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