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宿日的目光落在陈灵洗身上,只一眼。
那一眼极平淡,却仿佛穿透了皮肉骨骼,直看到最深处的灵炁脉络。
陈灵洗只觉丹田中那道蛰伏的灵炁微微一颤,旋即归于平静,仿佛有什么东西被那一道目光轻易地拨开了。
林宿日的眉头微微蹙起,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惊疑。
“六炁真法。”他开口了,声音平稳无波:“未曾修法决,只修吐纳运气之道。”
他顿了顿,那双深井般的眼眸直视着陈灵洗那张风烛残年的面孔。
哪怕这张脸上皱纹层叠如老树皮,哪怕那双眼浑浊得像是蒙了一层翳,林宿日依旧一眼认出了他。
“北院倒座房的官奴?”
本该浑浑噩噩,注定要在劳役中耗尽力气的官奴婢。
可他身上,却流转着与自己所修《六炁真法》一般无二的灵炁。
“你是……”林宿日缓缓开口:“道下学宫弟子?”
话音未落,槐树上的少年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声极轻,却在这寂静的刑场上显得格外清晰。
少年微微歪着头,目光在陈灵洗与林宿日之间转了一圈。
“林宿日。”
他开口了,声音清越如常:“你打算以这鼎器残片引我前来,我特地来上钩,这一路上倒也有趣。”
他的目光又落回陈灵洗身上,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几分。
“原以为不过是引我现身的寻常陷坑,却不曾想多了这么一个有趣的乐子。”
“既然是乐子……”
他顿了顿,眼神里带着一种极为自然的、毫不掩饰的轻慢。
“……看过便也罢了,何必在乎他的来历?”
少年说到这里,咧嘴一笑。
那笑容干净明朗,仿佛春日里踏青的少年郎,可那双眼睛里,却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没有杀意,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不屑。
有的只是一种极纯粹的、近乎天真烂漫的居高临下。
像是一个稚童蹲在树下,看蚂蚁搬家。
看过了,便用手指轻轻一碾。
不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