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后。
西苑,太液池畔的空地上。
潘季驯和一群满手老茧的工匠跪在地上。
他们不知道皇帝一大早把他们叫到这荒废的园林里做什么。
朱翊钧没有穿龙袍,只穿了一件便服。
他走到空地中央,用一根树枝在泥地上画图。
他画了一个长方形,里面加了一根轴,又画了几个齿轮。
“潘季驯。”朱翊钧指着地上的图,“这叫水力镗床,朕要在太液池的出水口建一个水车,用齿轮把水车的转动变向,连到这根钢轴上,钢轴前端装上切削铁器的刀头。”
潘季驯是懂工程的人,他盯着地上的图看了片刻,眼睛亮了。
“陛下,此物精妙。”
朱翊钧站起身。
“十天,朕要看到这台镗床立在这里,御用监的库房全部打开,要什么铁料木料,随便拿。”
“臣遵旨。”
接下来的十天,太液池旁日夜回荡着叮当的敲击声和锯木头的声音。
朱翊钧每天下朝后,就直奔西苑,亲自盯着工匠们施工。
十天后,一台重达数千斤的木铁混合机械矗立在水渠旁。
水流冲击着水车的叶片,粗大的原木传动轴转动,带动前端的精钢刀头缓慢而有力地旋转。
“现在,铸造气缸。”朱翊钧下达了第二道命令。
工匠们按照皇帝给的尺寸,用泥范法铸造了一个高五尺内径一尺半的生铁圆筒。
圆筒表面粗糙,内壁更是坑坑洼洼。
圆筒被固定在镗床前,刀头对准了圆筒的内部。
“放水!”潘季驯大喊。
水闸拉开,水流猛冲下来。
齿轮咬合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钢刀接触到粗糙的生铁内壁。
“刺啦!!”
火星四溅。
尖锐的金属切削声刺痛了所有人的耳膜。
钢刀在水力的强行推动下,硬生生地刮掉了一层生铁,一圈圈卷曲的铁屑从圆筒里掉落出来。
朱翊钧站在不远处,眼睛死死盯着那些铁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