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周又道:“当然时文之风向也一直在变,拿洪武永乐年间的程文放在现在套肯定不行,甚至成化弘治都显老,最好的当属正德嘉靖,年代越近,越是新鲜出炉越好。”
“所以以往的老儒常道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取中的程文越来越多是邀宠献媚之文。”
“我听城中官宦所言,正德以前,学风尚且醇厚,但是正德以后,风气日渐败坏。嘉靖更是这般,官宦士绅不再谈论文章政事,行谊气节,改而求田问舍,营声利,蓄伎乐。”
“如今读书人不再以诵读经书、钻研科举时文、教书授徒为业,而是沉溺于歌伎舞女、赌博以及和官员们往来议论是非。”
“此乃大坏。故今日有识之士大谈复古之风。”
陈砚之心道,难怪鉴于此弊,后来王世贞才举复古大旗,说白了这文化斗争,就是新旧的斗争。
陈砚之道:“其中乃儒家法先王和法家的法后王,一个是追求传统,一个是改革出新。”
“此为大不同!”
徐周闻言心道,此子小小年纪竟能说出如此精深之语。我若不是进城后听闻官宦所言,断不会有这等识见。
徐周低声道:“听说当今天子,乃历代皇帝中最精于此道者。”
陈砚之点点头道:“这乃天家的事,咱们议论不得。”
“师兄在外面见识的都是达官贵人,往来谈吐自然不同。我只在乡里闭门读书,这些道理,若非师兄点拨,我是想破脑袋也悟不到的。”
徐周闻言大笑。
“我先揣摩社稿,将几个书院和本地生员的文风把握透了。以后多有劳徐师兄了。”
说罢将买书的银钱给徐周结了。
徐周道:“云举给多了。”
陈砚之道:“有劳师兄跑腿,无论多少都给我买来。”
徐周收下后道:“我原以为商途没落。哪知行商数月,远胜过十年苦坐寒窗所得。”
“其实你说得不错,我每日兜售笔墨,出入达官贵人家中,方知什么是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不如识人无数的道理。他们都云读书只要读到精深,不怕无人赏识。”
陈砚之叹道:“酒香也怕巷子深。”
“师兄既见了那么多达官贵人,可有人提携过师兄?若还没有,那是因为他们还没看清师兄的本事。师兄且把生意做下去,将来说不定是我求师兄提携呢。””
徐周本有弃学从商的失落感,听陈砚之这么说,失落感倒少了许多。
他起身告辞
陈砚之将徐周送至门外道:“往后师兄每次从城里回来,务必来我这里坐一坐。你的见闻比时文集子还金贵。”
这一番不知不觉聊了小半日。
但见窗外已是日晒三竿,这大好时光,正应勇猛精进,用来读书进取。
陈砚之继续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