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武场的灯光依旧在闪,枪还立,人未倒。
但呜咽的风声,已经带着这条苍老的灵魂远走。
凌晨两点,万籁俱静。
一间挂有松鹤延年」四字招牌的医馆之中,谢凤朝正躺在里间的床上,他上半个身子裹满了厚厚的纱布,脸色苍白,但紧皱的眉头却已经缓缓松开。
「谢大当家的这次有点太冲动了,他的命技本来就凶险,是一把伤人伤己的双刃剑。
每多开一枪,都像往自己骨缝里塞了一截烧红的铁,枪声越快,内伤越重。」
沈戎坐在病床对面的板凳上,後背抵着墙壁,身上的衣服破得像被野狗撕咬过一般,但裸露的皮肤上看不出多少伤,最多能看见几道浅浅的红痕。
「不过幸好他的命足够硬,。
唐松年放下卷起的袖子,在盆中洗乾净手上沾染的血迹。
「所以沈爷您也不用太过於担心,只要人能熬过今晚,就应该没什麽问题了」
沈戎抬眼看着对方:「你认识我?」
「现在这座城里不认识您的人,恐怕不多了。」
沈戎点了点头,语气平静道:「多少钱?」
「钱的事等他醒了再说吧,现在收钱还太早。」唐松年把擦手的白布往盆里一丢,看了眼昏迷不醒的谢凤朝,随意道:「而且一般他都是在我这里挂帐,每个季度清一次帐。」
「他经常来你这儿?」
这家医馆就是谢凤朝在昏死之前,给沈戎指的路。
但现在听对方的意思,他在这里还是常客。
「嗯。
「」
唐松年感叹道:「绿林匪,口衔刀。枪在手,头挂腰。这可不是玩笑话,而是他们实打实的生存写照。谢大当家的都不知道是第几次来我这里了。」
「先生是混那条道上的?」
「百行山。」
唐松年回道:「不过後来百行山不行了,呆在那里讨不到饭吃,所以我就干回了老本行,开了这家生冷不忌,见钱就医的医馆。」
唐松年说罢,抬手示意沈戎挪步外堂,留谢凤朝一个清净。
「沈爷,您喝茶。」
沈戎抬手轻叩桌面,略带疑惑问道:「百行山好歹也是三山」之一,怎麽会连一口饭都吃不上?」
「以前兴盛过,不代表现在还能兴盛。」
唐松年淡淡道:「道上都说人道贼,您说这一群贼子的头领位置,怎麽可能是那麽轻易就能坐得稳的?聪明的人都知道枪打出头鸟,只有躲在暗处才能安心发财,只有傻子才会为了那点不值钱的虚名,把自己送到别人的枪口上。」
「很不巧的是,百行山就是那个贪慕虚荣的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