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扰什麽,在座的都是自己人,用不着客气。」
宋时烈拉着沈戎在主宾位上坐下,给他摆上碗筷,又添满酒:「大哥你这一路辛苦了,先吃口菜,垫垫肚子。」
沈戎和宋时烈此前便约好了在这里见面,但对方并没有说会是这麽一副场景。
因此沈戎眼下也不知道宋时烈葫芦里究竟是卖的什麽药,只好顺势陪着对方往下继续演。
「人都到齐了,那就动筷吧。」
宋时烈看着沈戎笑道:「大哥,您先请。」
沈戎随意夹了一筷子菜塞进嘴里,称赞道:「小宋你的手艺,当真是没得说!」
众人闻言大笑,纷纷跟着动筷,席间的气氛很快便热了起来。
「今天吃喝管够,你们一个个都给我敞开喽,千万别跟我客气!」
宋时烈身为主人家,屁股几乎就没坐踏实过,给这个夹一筷子肉,给那个添一勺汤,把每个人都照顾得妥妥当当。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众人脸上都泛起了红晕,话也跟着多了起来,原本一些刻意回避的话题,也渐渐被翻了出来。
「现在寿行这份工是越来越不好做了。」
一名在福宁寿行清帐课的男人忽然长叹一声,擡手推了推鼻梁上的旧眼镜,语气里满是无奈道:「上个月我们课里有人就因为把一笔「固寿借贷』少算了一天,就被当班的管事给活生生打死在了柜上,事後别说是赔偿,家里人连来收屍都不敢。。」
眼睛男端起粗碗,将半碗酒一饮而尽,顿时被那股腥辣呛得鼻涕眼泪一起流。
「我现在就怕。。。就怕我哪天也因为拨错了算盘珠子,丢了自己这条小命。」
带着哭腔的颤音回荡在众人耳边,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是一黯。
「你们清帐课危险,我们跑街的一样也是提着脑袋在卖命。」
一名圆脸汉子放下手中筷子,站起身来,朝着旁人拱手作揖:「命途难行,命数难涨,有寿难赐,有後难养,所有问题请来福宁寿行,我们为您排忧解难,增福增康。」
「这句话,我一天少说得重复一两百遍。」
圆脸汉子坐回原位:「嘴皮子磨破了不说,你们觉得谁愿意听到有人在自己面前说这种话?挨打挨骂那都是轻巧的,要是运气不好,碰见的那位命途大爷正巧心里不舒坦,那就有掉脑袋的危险。」「我们拆解课就不苦了?」
有人继续接话道:「每个月都有「固寿』和「债寿』的任务,还至少要做成一笔「恩寿』,如果完不成,那最好的结果就是被扫地出门,可我听说,好多人前脚刚刚离开,後脚就人间蒸发,死在哪个特角旮旯里都不知道。」
他似乎满腹委屈还未倒乾净,笑着扫视同桌之人:「你们说,他们为什麽会被杀?」
无人回答,或者说大家都知道答案。
「因为咱们的客户金贵啊,如果不把我们杀了,万一哪天他们的贵名就从咱们这张脏嘴里说出来了,那怎麽办?哈哈哈」
男人自己一个人笑得前仰後合,眼角泛泪,旁边却连一声迎合都没有。
沈戎坐在一旁静静听着众人的抱怨,没有插话,只是端着酒碗小口小口抿着。
他好像隐约明白宋时烈今天这是唱得哪一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