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到底什麽是浊物?
这场与浊物同行的「随波逐流』,不知道还要持续多久,沈戎乾脆放任自己的思绪继续扩散。他曾不止一次猜测过浊物的来历。
在沈戎最初的构想之中,他怀疑浊物的本质其实就是黎土内所有死亡的生灵,包括命途中人和保虫。它们因为死亡而沦为无智无识的存在,因为某种原因没能进入轮回转世,最後形成类似孤魂野鬼一般,游荡在黎土之下,故而怨恨所有活在地面上的人。
黎土世界存在命数和气数,再拥有生死轮回,也不是没有可能。
至少以沈戎前世的经验来看,这种情况的可能性并不算低。
但随之而来的又是另一个问题,如果黎土真有「轮回』的概念存在,那浊物不入轮回的原因是什麽?是它们自己不愿意,还是有人故意将它们拒之门外?
沈戎脑海中的思绪越飘越远,忽然间,一个大胆的猜测在他脑海中浮现。
天地人神鬼,鳞毛傈羽介。
昔日的命途十道,如今仅剩八道,那浊物的出现会不会跟消失的天道命途,以及从来都不被命途中人所承认的保道命途有关?
浊物到底是一群纯粹只知道杀戮的怪物,还是天道为了压制命途中人数量,维持气数循环平衡的手段?亦或者,是来自傈道命途的反击?
无数的疑问在脑海中交织碰撞,让沈戎心绪难平。
就在这时,沈戎感觉周围忽然传来一阵强烈的上浮感,那些裹挟着他在黑暗中游动的浊物似乎已经找到了目标所在,改变了方向,开始「护送』着他向上攀升。
沈戎下意识地擡眼看向头顶,发现那片原本视线无法看穿的黑暗中,渐渐有了些许熹微光亮。而且随着上升的速度逐渐加快,光亮也跟着不断放大,越来越盛。
沈戎震惊发现,自己竞然能够透过那片光亮,清楚看见地面上的一切。
私搭乱建的房屋层层叠叠,向上不断疯长,彼此之间紧挨在一起,最窄处不足成年人展臂。一层一层交错的木梁棚架和各种乱七八糟的管线编织成一张黑沉沉的巨网,缠绕着每一栋楼,几乎把天空切割成一条窄缝。
巷道被挤压得狭窄无比,行人步履匆匆,脸上的表情麻木不堪。
这里是天伦城外城的污区某处。
沈戎的目光缓缓扫动,最终定格在了一盏插在巷口的路灯下。
这里支着一个小小的摊位,坐在桌边的男人五官陌生,沈戎此前并没有见过。
但周围浊物却对他释放出了远超旁人怨恨和杀意,甚至因为不断靠近对方,而开始变得躁动不安。平稳的水流变得湍急,原本慈窣的低语也变成了尖锐刺耳的嘶吼。
这一切变化足以证明,对方就是沈戎要杀之人。
兴黎会成员,黎廷遗少,载诚。
连续两大碗卤煮下肚,载诚终於心满意足地擦了擦嘴。
他其实跟族弟载源一样,也不喜欢这种连寻常傈虫也能吃得起的廉价食物。但毕竞这种吃食是因老黎人而起,偶然吃上一次,将其当做忆苦思甜,也还是不错。
单义雄应该是死了。
刚才那巨大的爆炸声,载诚听得很是清楚。
对於这名出自绿林会的匪徒,载诚根本就看不上眼,简简单单用「有勇无谋』四个字,便足以概括对方身上的一切特质。
但是在天伦城这种地方,单义雄那点「勇』根本就算不上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