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渐明,秦槐花发现坐在一间她完全不知道位於何处的暗房内。
周围并没有什麽拿来吓唬人的刑具,只有四堵覆有厚厚棉花的墙壁,就连面前的长桌和自己身下的椅子,也被包裹得严严实实,没有半点锋利露出。
关於自己是怎麽被抓的,秦槐花的脑海里并没有相应的记忆,此刻稍一回想,便感觉头疼欲裂,像是被人从她的脑子里硬生生将那部分记忆给挖了出去。
不过秦槐花并不在意这些,从她加入外务部正北组的那天开始,就已经做好了随时牺牲的准备。她现在考虑的,是如何驱动自己体内那宛如死水一般的气数,好乾净利落的结束自己的性命。哢哒
门外传来锁匙转动的响声。
大门拉开,奕丰迈步走了进来,径直坐到秦槐花对面的位置上。
两人隔桌对视,奕丰微微一笑,主动开口道:「我叫奕丰,是老黎皇族後代,想必你应该对我不陌生吧?」
「这位爷,您是不是找错人了,奴家根本就不认识您呀」
从奕丰进门开始,秦槐花脸上就露出了恐惧的神情,此刻更是眼含水花,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奕光对她的伪装视若无睹,缓缓开口:「秦槐花,毛道九位,狐族青丘脉成员,在山海关下城经营一家娼馆。但实际上,你的身份远没有这麽简单。」
「最开始时,你是人道元宝会培养的一名胡姬,元宝会的计划原本是将你安排到熊族某位大人物的身边当情妇。可惜你不愿意听从安排,转而在暗中加入了山河会,藉助山河会的力量成功叛出元宝会。」「五年前,山河会开始部署正北道内的行动,将本就是毛道命途的你调入了山海关,为他们暗中刺探南毛的情报。」
奕丰将一个本子摊开放在桌上,从胸袋取下一根钢笔,旋下笔帽。
「如果我说得这些内容里有不对的地方,你可以提出来。」
秦槐花哭得梨花带雨,颤声道:「爷,您真认错人了,奴家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狐族女儿啊。。」「不,准确来说,你现在是一枚弃子。」
奕丰拉开袖管,看了眼手腕上的表盘时间。
「距离我们抓捕你,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天的时间。但山河会方面没有任何动静,所以你也不用再期望他们会来救你了。」
「你现在唯一的自救办法,就是把你知道的所有东西交代出来。」
奕丰将笔尖戳在纸上,溢出的墨水很快在纸面上凝聚成一颗墨点。
「山河会接下来的行动安排是什麽?山海关内还有哪些是你们的人?」
逼问声和啜泣声几乎同时停止,房内瞬间陷入一片难言的死寂当中。
足足过了数分钟後,秦槐花才终於有了动作。
只见她擡手慢慢擦乾净自己脸上的泪痕,将鬓角的乱发仔细归拢整齐,一脸平静地看向了奕丰的眼睛。「来一支?」
秦槐花伸出两根手指,在奕丰面前摇了摇,笑容中透着一股恣意风情,仿佛此刻并非身陷囹圄,而是在与相熟的客人谈笑风生。
「当然可以。」
奕丰摸出一个烟盒,推到秦槐花的面前。
秦槐花抽出一根点燃,青灰色的烟气升腾而起,遮挡住她如花的容颜。
「你要是不提「元宝会』这三个字,我都快忘记自己曾经是她们的人了。」
秦槐花晃了晃夹着烟的手指,轻笑道:「以前元宝会可从来不允许自己的姑娘沾染上这种恶习,除非是目标对象有这方面的独特爱好,否则谁要是敢碰半点,轻则一顿毒打,重则就得丢了自己的小命。」「可到了山河会以後,一切都不一样了。我的任务不再是讨好那些大人物,而是得往底层走,往「俗』里面走,以前学的那些「雅』一丝一毫都不能留,所以我才开始学上了这个东西。」秦槐花将左臂横在身前,托起右手,明亮的眼眸在烟雾後不停地闪动。
「你知道我抽的第一根烟,是谁给的吗?」
秦槐花自问自答,笑道:「那人叫宋时烈,年纪不比我大,出身却比我还要惨上一点。打记事儿起,他就在小洞天里帮人挖地种烟,甚至二十岁之前都没离开过那几十亩田地。人长得也不算俊俏,比起元宝会里的那些少爷们更是差远了,可偏偏却格外会讨人欢喜。」
女人的目光略显恍惚迷离,仿佛陷入了一段回忆之中,难以自拔。
一个是背叛了「娘家』的狐族丫头,一个是给人带路抢了自己主家的农民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