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接下来入目的一幕,却让他亡魂皆冒。
老人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自己近前,正垂眸静静俯视着他,可对方脸上却没有半点宽恕的慈悲,只有一抹深深的失望。
「你的错不在背叛,甚至我们卓家能有今天,靠的就是背叛。」
卓铜府看着曾经被自己寄予厚望的亲孙子,缓缓道:「老夫背叛了曾经的主家,才有苏皖洞天的建立。你的父亲背叛了自己的兄弟,才有他今日卓氏家主的位置。」
「背叛对於我们来说,从来不是污点,而是一门赖以活命的本事。如果你可以带领卓家继续往前走,那你能够背叛任何人,包括老夫在内。」
「但你没有这个能力。」
卓铜府的话音平稳无波,不起丝毫波澜。但说出口的每一个字眼却宛如重锤,砸碎了卓澹的鼻梁,砸破了他的眼眶,泪水混着鼻涕肆意流淌。
「你错在愚蠢短视,错在目中无人,错在狂妄自大。而这些错所带来的後果,是卓家无法承受的,也是老夫无法容忍的。」
最後一丝求生的火苗,在残酷的定论中寸寸熄灭。无边的绝望与刺骨的恐惧,再度吞噬卓澹的心神。砰砰砰。
卓澹将额头重重砸向地面,声音沉闷,血点飞溅。
「祖父,求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求您饶了我这一回。。」
「机会已经给过你了。」
卓铜府冷硬如铁的眼底中忽然闪过一丝柔色,「澹儿,你祖母在世之时,最疼爱的就是你们父子二人。我也曾答应过她,无论发生什麽,都会给你们父子一次机会。」
「你眼中那个怯懦无能,只知守成,不知进取的父亲,却将这份唯一的底牌牢牢珍藏,哪怕在跟你的叔伯们争夺家主之位时,也依旧没有选择动用。我本以为他会选择把这个机会留在跟老夫翻脸的那天。但现在看来,他已经没有了动用的想法,打算静静等着我老死。」
卓铜府语气一沉:「可你却愚蠢地将它浪费在了一次拥有充足转圜余地的小事上。」
浊物倒灌、强敌突袭、逼迫合作。
或许在常人看来,卓澹的背叛是身处绝境之时,为了活命而做出的无奈选择,也可以说是唯一的选择。但在卓铜府的眼中,彼时卓澹面临的困局处处都有退路,完全可以周旋博弈,甚至借力脱身。可卓澹此刻眼神空洞涣散,绝望、恐惧、悔恨、怨愤百般情绪交织缠绕,彻底搅乱了他的心神,令他已经无力去思考自己祖父话中的深意。
但一旁的戴晖却听得十分仔细,情不自禁将自己带入彼时卓澹的处境。
易位而处,当日沈戎骤然突袭,步步紧逼,就算换成是他戴晖,也没有什麽破局之法,身陷被俘之局几乎无可避免。
所以被抓,是逃不过的前提条件。
但转念深思,戴晖却想到了一点。
首先,山河会倾力奔走,目的就是为了寻找【山海疆场】,帮毛道打赢翻身一战。
而卓氏是目前介道命途当中唯一知晓其大致位置的势力,所以卓氏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而自己一旦出事,卓氏立马就会远遁地疆,届时山河会寻觅山海疆场的关键线索便会彻底断绝,失去这极其重要的致胜机会。
所以山河会不能杀自己。
其次自己只是卓氏的三代子孙,并没有直接参与过当年的「带路』一事,只能想办法在家族内打探消息这就涉及到了一个成功率和时间的问题。
可当下内陆中央和关外战事焦灼,局势瞬息万变,抢时间就是在抢胜算。
这种情况下,山河会还愿如此大费周章,足以证明自己就是山河会手中掌握的唯一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