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擡眸凝望着登门来客,语气淡漠道:「观海李先生造访寒舍,不知道有何指教?」
「当然是为替傅东主你排忧解难而来。」
观海李面带微笑,自顾自寻了一把椅子坐下,宽衣敞怀,翘起二郎腿,举止散漫又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倨傲。
傅春风见对方如此目中无人,眼底闪过一丝愠怒,当即冷笑道:「哦?想不到术济会如今在人道地界已经有了这般通天的能耐,竟然连我们长春会内部的事情都能插手了?」
「傅东主既然都已经请我进了门,又何必在这里装模做样、故作姿态?」
观海李的话音不重,但语气却十分的强势:「我对你们黎人的这些言语功夫没什麽兴趣,如果傅东主觉得不需要我们的帮助,那只需要当着我的面说一个「不』字,在下立马转身离开,绝不纠缠。」傅春风闻言,脸色顿时变得铁青一片,颇有几分咬牙切齿之感。
但沉默了片刻之後,傅春风到底还是没能做出将对方驱逐的决心,绷着一张脸坐进了堂中主位,一言不发的看着对方。
心里却在盘算着如果这头人夷此番心怀叵测,打算落井下石,那今天就乾脆将对方留在这里,为自己在道上挽回几分颜面。
观海李将他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心底不屑一笑,面上语气却稍稍放缓了几分:「我方才说的话虽然不好听,但每一个字却都是在为傅东主你着想。如果阁下不是被那些一文不值的面子给束缚了手脚,又怎麽可能会被一条豢养的家犬给反咬一囗?」
傅春风眼角狠狠抽动了一下:「阁下既然喜欢开门见山,现在又何必兜圈子?有话请直说。」「好。」
观海李稍稍坐正身子,说道:「眼下傅东主深陷进退两难的境地,往前一步当众折损颜面,退後一步又凭空结下仇家。但在我看来,这其实根本就不是什麽麻烦,傅东主眼下真正该考虑的,是如何一次性解决杜煜这个叛徒。」
傅春风默然无语,但却用轻蔑的目光在告诉对方,所说的这些不过都是无用废话。
他难道不想解决杜煜?
观海李全然不在意他的冷淡态度,继续说道:「要想解决杜煜,永绝後患,便不能只盯着他一个人,而是要连他依附的那颗大树一同连根拔起。只要解决了那个人,那杜煜不过就是无源之水,无根之木,不用我们再费心出手,他自己就会慢慢枯死。」
傅春风当然知道观海李口中所指之人是谁,皱着眉头道:「要动沈戎,谈何容易?」
「沈戎之所以能够逆势崛起,除了屡屡有贵人相助以外,还因为他此前就是一头独来独往的孤狼。这种人虽然成不了什麽大气候,但对付起来却最是难缠。」
观海李话锋一转,笑道:「可现在不一样了,如今他四处拉拢势力,结交人脉,牵挂顾虑便越来越多。人一旦有了顾虑,满身便皆是破绽。」
傅春风眸光微凝:「你们打算怎麽办?」
「这次杜煜找人偷袭了你的商号仓库,刻意折你颜面,那我们自然也应该从震虏商号上下手,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傅春风闻言,嘴角不由往下一坠。
他本以为对方能拿出什麽直击沈戎要害的狠策毒计,没想到却是这般平平无奇的法子。
早在先前偷袭震虏商号失利之後,傅春风便与渝青钱商议过後续对策,甚至打算直接公开震虏商号在地疆内的具体位置,一举废掉杜煜的根基。
小洞天最大的价值便在於隐秘,一旦暴露了位置,贱卖都不一定能够找得到买家。
但他们事後派人去地疆查探过,震虏商号已经消失不见,显然已经被人搬离了原地。
地疆广袤无垠,想要刻意搜寻一处隐匿的小洞天,无异於是大海捞针。
「不知道傅东主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叫做「天圆地方,观星定位』?」
观海李似乎看穿了傅春风心中所想,微微一笑,慢条斯理地抛出了自己的第一个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