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不止是北毛,现如今整个黎土内几乎所有的势力,都把关注点放在了内陆中央,那里才是这场风暴的真正中心,其他事情与之相比都不值一提。
现在黎土三环往外的区域都处於一个极其诡异的安静状态中,就像是被封进了琥珀当中一般,即便是动静最大的南北毛道,绝大部分时间也只是隔着山海关大眼瞪小眼。
恐怕只有等到内陆中央的战局彻底尘埃落定,那些销声匿迹的老怪物们才会重新露面。
但那一天什麽时候会到来,沈戎也不知道,所以他们眼下只能自己想办法解决来自傅春风的麻烦。震虏商号的本质,只是一座仓库而已,如今失去了隐秘性之後,其价值直线降低。
如果选择放弃,那麽当下众人所面临的困境就能迎刃而解。
甚至跟北方方面的生意都可以利用山河会的渠道进行转运,大不了不去赚取其中的差价,将其当做是一场人情投资,也不是不能接受。
於沈戎等人而言,损失的则是一些分红,代价并不算太大。
可所有人都清楚,震虏商号是杜煜费尽千辛万苦,从小做大,一点点打拚而来,是他的心血所在,同样也是他在道上立足的根基。
如果就因为傅春风的一句话,便让这一切付诸流水,这无疑会对杜煜造成巨大的打击,甚至可能让他一身心气彻底崩塌,命途之路就此断绝。
「沈爷,要不咱们还是放弃这里吧。」
杜煜看着众人凝重的神色,强压下心头的苦涩,故作轻松地笑了笑:「傅春风现在手里唯一能够威胁我们的只有震虏商号的位置,只要我们不接招,那他就无计可施。与其劳神费力,不如先让他一步,以後再跟他慢慢算帐。」
沈戎不置可否,转眸看向叶炳欢,语气平静问道:「欢哥,你怎麽看?」
「老子全部的家当可都投在了震虏商号上,现在还没看到多少回头钱,就被人连锅带碗都给砸了,还能咋看?」
叶炳欢没有半点犹豫道:「当然是干他妈的了!」
沈戎点了点头,依旧没有发表意见,而是将目光落在了谢凤朝的身上。
在经历过山头覆灭,手足死尽的绝境之後,再度拉起山头的谢凤朝如今在绿林会内俨然已经成了年青一代中最臭名昭着的疯狗,心肠硬,胆子大,做事不择手段,每逢砸窑火拚,必冲锋在前。
可偏偏绿林内最是吃这一套,不少骁勇悍匪被他的做事风格吸引而来,纷纷投效到他麾下。现在的凤鸣山兵强马壮,实力比起以前强上不知道多少。
但在沈戎面前,谢凤朝却始终收敛着一身跋扈匪气,一言不发。直到此刻沈戎看向自己,方才缓缓开囗。
「沈爷,傅春风敢当面亮剑,显然是底气十足,背後必有依仗。所以我们要是退了这一步,那换来的绝对不是停手,而是对方更疯狂的追咬。」
谢凤朝笃定道:「对於这种人,只有弄死,才能消停。」
「听见没,杜老板。」
沈戎转头看向杜煜,笑道:「没人答应你的提议啊。」
「震虏商号肯定不能丢,生意也得继续往下做。所以我们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让傅春风永远闭嘴。」沈戎拿定了主意,随後话锋一转:「不过老谢刚才说的对,傅春风敢这样有恃无恐的当面叫嚣,肯定别有所图。不然他如果只是想要毁掉震虏商号,那大可以直接把震虏商号的坐标公布出去,引来各方哄抢,自己坐收渔利就行,何必故意拿出来威胁我们?这里面必然有问题。」
在还未上道之时,沈戎提着一根警棍就敢去堂斗现场寻摸机缘,当时不觉得自己如何鲁莽冲动,但现在从北到南混了一圈,见惯了道上的尔虞我诈以後,沈戎早已经明白道上的事情从来没有那麽简单。以前沈戎没死,是运占了九分,狠占了一分。
但现在要想继续在道上走下去,运和力各占三分,剩下三分,一分时运济,一分胆气足,还有一分看得真。
所以他不相信傅春风是为了一时泄愤,便当面揭开了自己的底牌。
叶炳欢若有所思:「戎子你的意思是,傅春风真正的目的不是断我们的财路,而是想杀我们的人?」「这就要靠老杜你来判断了。」
沈戎淡淡笑道:「他傅春风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
「傅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