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另一部分则被称为「内廷』,由随侍那贞身旁的亲信组成,其领头之人是「宫殿监督领侍』崔英莲和「宫殿监正侍』安玉贵。
此二人都是螟蛤子出身,祖上三代伺候那贞,忠心耿耿,办事利落,极受那贞器重,手握内廷大权,势力不容小觑。
而宗亲和阉宦之间的争斗,无论放在哪朝哪代,向来都是屡见不鲜的戏码。
既是为了切及己身的利益而争,更是上位者维护统治的权术需要。
因此现在的黎廷虽然摇摇欲坠,内忧外患交织混杂,但「外朝』和「内廷』之间依旧斗得十分激烈。旻臣作为行宫镇守,自然属於内廷麾下,但他其实早已经在暗中靠向了兴黎会。
因此方才在得知郑沧海打算借用内廷之手来对付奕光之後,他才会做出那样的反应。
毕竟在旻臣看来,你奕丰和奕光不管怎麽斗,那都是「外朝』的家事,是老黎贵族之间的内斗,大家关上门来,怎麽争、怎麽闹都可以。
但你现在却要把「内廷』给扯进来,那可就是在吃里扒外了。
以旻臣的胆量,怎麽敢上这样一艘贼船?
不过他这点心思,郑沧海在「骗门』之前便已经全部料到了。
「四叔,您难道真以为兴黎会那边会伸手把您拉出泥潭?」
旻臣的一只手已经按住了门门,闻言猛地回头,眼神里满是警惕与疑惑:「你在说什麽?」「您还记得上一次老佛爷莅临这座行宫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吗?」郑沧海没有直接回答,反而缓缓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以她老人家现在的岁数,你觉得她还会轻易离开「龙兴之地』,来这种地方吗?」
旻臣的脸色微微一变,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话。
郑沧海继续说道:「如果老佛爷不来,那兴黎会让你继续留在这里的目的是什麽?难不成是指望内廷的两位宦首在逃命之时,会一头撞进来,让四叔您白白捡走他们的脑袋,立下泼天功劳?」
「你」
旻臣脸色骤变,心头骇浪翻涌。
郑沧海已经剖开了他心头用来自欺欺人的幻想,自然不可能就此停手。
「您当初投靠兴黎会,就是因为不愿意在那些阉人的手下做事,想要从内廷转入外朝,为老黎复兴大业抛头颅、洒热血,肝脑涂地,死而後已。可这些年兴黎会却依旧让你留在这座行宫洞天当中,守着这一方冷清之地,您难道就没有想过为什麽吗?」
郑沧海目光紧紧盯着旻臣的眼睛,说道:「我知道,当初兴黎会告诉您,把您留在这里的目的是为了等局势明朗之际,将老佛爷请来此地,上奏阉人罪状,清君侧,诛奸逆,还黎廷一个朗朗干坤。我还知道他们向您许诺,事成之後会将您的名字写入祖庙,改了您「包衣奴才』的出身,让您的後人成为真正的老黎贵族。」
郑沧海话音一停,脸上忽然流露出几分心疼之色:「但是四叔,您到现在真的还相信这些鬼话吗?」昱臣按住门门的手缓缓落下,蓄势待发的命域也重归停滞,他脸色发白,眼神躲闪,却依旧嘴硬道:「我我为什麽不信?」
「兴黎会最重出身,这一点您比我更清楚。」
郑沧海冷笑一声:「我就是因为出身不如奕光,所以才会屡屡遭他压制,甚至被载源一个後辈肆意淩辱。我一个正宗的老黎贵族尚且如此,何况是您?」
郑沧海用来拿捏旻臣的关键,就是「出身』二字。
旻臣是内务府出身,也就是俗称的「包衣奴才』。在黎廷强盛时,他甚至连「旻』这个字都不配使用,胆敢僭越,那就是扒官身,斩命途的大罪。
而以奕丰的身份,称呼旻臣一句「四叔』,已经是擡举他了。
所以郑沧海的意思很清楚,你旻臣在兴黎会人眼里就是个奴才,怎麽敢妄想跟他们平起平坐?「他们之所以接纳您,并非是看重您这个人,而是看中了这座行宫洞天。他们之前许诺的种种好处,不过是为了让您踏踏实实在这里给他们当看门狗,仅此而已。」
旻臣闻言,呼吸陡然变得急促,一双老眼内凶光毕露。
显然是被郑沧海给戳中了心中痛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