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恩宁前行两步,放眼眺望下方的城市,庙宇前的广场上伫立着一扇巨大的裂隙门户,不断有身影从中走出,原本空荡荡的街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多了人气和喧闹。
「况且有了信徒,这里才能算是一座道场。如果没有,那无非就是一座寂寥的死域罢了。」「话是这麽说,但这要是换作郑某,那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答应的。所以道友的气量,在下自愧不如。」郑沧海朝对方拱手作揖,随後问道:「不知道陈道友此前在那家教派里奉神?」
陈恩宁淡淡道:「道统一脉,黄庭教。」
郑沧海闻言,面露惊讶:「那可是曾经道统内唯一的正教啊,想不到陈道友竟是出身「名教』,久仰久仰。」
「郑道友也说是曾经了,现在道统内的正教已经不止黄庭一家了。」
陈恩宁好像对自己曾经黄庭教成员的身份并不感觉到骄傲,甚至还有些厌恶,说话间眉头皱了起来。「郑道友,我知道你想从我这里了解些什麽。既然现在大家都在人君座下听令,那我自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郑沧海见对方主动把话挑开,也乐得省下套话的功夫,自顾自找了块石头坐下,擡手示意陈恩宁继续。在陈恩宁的自述中,他曾经属於黄庭教内一个名为「神府』的分支教派,地位与此前的九鲤派相似,在黄庭神系中处於第三梯队的小教派。
陈恩宁是先加入的神府派,此後才成为的山河会成员。在他看来,山河会所奉行的理念与黄庭教神府派的教义在大体上没有冲突,而他个人更倾向於赶绝所有入侵的蛮夷,因此甘愿冒着被逐出教派的风险,暗中帮助山河会探听了不少关於神夷方面的情报。
山河会投桃报李,一直在想方设法帮助陈恩宁提升在神府派内的地位,已经成功让他坐上了神府派「师公』的位置,在派内神话故事中占据了不小的篇幅,自身命位晋升到神道六位。
同时,山河会外务部还在其他地方,帮助他发展了不少只追随於他的死忠信徒。
这相当於是做了两手准备,如果神府派的神祗选择放手,那陈恩宁可以自行创派登神。
如果不愿意,山河会也可以通过刺杀的办法,来扶持陈恩宁上位。
可就在一切进展顺利之时,黄庭教却一改此前犹豫的态度,决定扶持太平教上位正教之後,自己则选择退居幕後,旁观黎土争端。
黄庭教的这一决定,立刻影响了麾下所有的分支教派。
在陈恩宁的理解中,这无疑就是退缩,是懦夫之举,是黎土道徒对外域邪魔的退让和低头。他信仰的教义和认同的理念由此产生了剧烈冲突,道心即将崩溃之际,陈恩宁果断选择叛出了黄庭教神府派。
神道命途一旦叛教,就成为了失教徒,如果不能尽快找寻一个锚点来稳定自身命途,那就可能出现丢位的情况。
而这座道场,就是山河会为陈恩宁准备的登神地,但却半路被沈戎给「截胡』了。
「其实山河会如果让你自己立派,而非加入人教,对你而言,或许会是一个更好的选择。」郑沧海语气平静道:「毕竟你现在在神道上的命位比人君老爷还要高上一位,以人教眼下的规模,短时间内你根本不可能再有继续晋升的机会,甚至能勉强维持现状都不错了。」
人教,或者说是晏公派,整体的信徒人数在一万五千人左右,上道人数刚刚突破六十人,教内的神眷体系也才在不久前搭建完毕。
如此袖珍的规模,只能算收支平衡,勉强养活那些上道的信徒,能反哺沈戎这位「主神』的命数微乎其微。
如果沈戎的神道命位停滞不动,陈恩宁自然不可能有晋升的机会。
面对郑沧海提出的看法,陈恩宁不置可否,反问道:「我看你现在的状态,并非道门正统的阳神或者阴神,而是一种非人非鬼的特殊灵体,对吧?」
郑沧海微微一笑:「道友好眼力。」
「既然如此,那你为何不选择重塑肉身?」陈恩宁继续问道:「以你在人教内的地位,即便是重头修炼,应该很快就能恢复以前的实力吧?」
「我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对於命途什麽的早就已经看淡了,既然不在乎命位,那又何必在乎肉身?」郑沧海坦然答道:「相反,我现在这样的状态能够时时刻刻追随在人君老爷左右,上听天音,下察教情,岂不妙哉?」
「可如此一来,你空有「晏公』尊号,却无神只之实。目前晏公派还处於起步阶段,你尚且可以压制住下面的人,但随着教派不断发展,教中神官的命位越来越高,迟早会威胁到你的神只之位。」陈恩宁目光锐利,似想要看穿郑沧海隐藏在笑容之下的真实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