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三宝得意道:「这一招在佛统那边,这叫「机锋』,在道统这里叫「参玄』,听着都很上档次,但我觉得那就是在打马虎眼。提问者如果自己找到了答案,那就是福缘到了。要是找不到,那就是他领悟不够,还得继续学习。」
「那你这不是误人子弟吗?」
「当然不是了。」李三宝一脸正色道:「教典只有百行字,信徒却有万般心。往往只有他们自己找到的,才是对他们而言最正确的答案。别人给的,哪怕是我这位师公,也不一定适合他们。相反,我要是非要把自己的看法强加在他们身上,那才是真的误人子弟。」
沈戎闻言,眼中不禁闪过一丝诧异,他想不到这个守着渔村过了大半辈子,在命途这条路上走得磕磕绊绊,几近原地踏步的老人,竟能说出如此通透的话语。
「是不是觉得很有深度?」
李三宝扭头看了眼沈戎,笑声中满是狡黠:「这可是我翻遍了闽教所有教派的教典之後,这才从一个已经覆灭的教派那里抄来的至理名言。以往闽教每次组织各派师公集中学法的时候,但凡遇上一些故意凑上来找茬的人,我就会把这套说辞搬出来吓唬对方,屡试不爽,从未失过手。」
「确实挺唬人,连我听了都有些佩服你。」
沈戎笑着点头,随後沉默了片刻,说道:「老爷子,你要是觉得这活不好干,那乾脆就不干了。我给你挂个神使的位置,以後就在这里种种地,钓钓鱼,过过清闲日子,怎麽样?」
「怎麽,要撤我的官啊?那可不行。」李三宝一口拒绝:「你刚才可说了,现在的晏公派就是当年的李家村,这里不少人那都是我看着长大的,我得盯着他们。」
李三宝掐灭了菸头,擡手指向河对岸的树林,神情郑重道:「戎子,你现在是人君,是人教的正神。对教里的信徒而言,你其实就跟这天上的太阳没什麽两样。而他们则是这片林子里的树木,得靠着你洒下的阳光才能生根发芽、茁壮成长。」
「可沐浴着同样的阳光,有的树却长得高,有的却长得矮。我这个师公其实就是个修树的人,我虽然不能决定他们长得高矮,却可以帮他们去曲取直,所以这活儿我虽然干得很累,但我一定得把它干好。」今天见面,沈戎原本是打算将李三宝从晏公派里抽出来,放在自己的人君派当中安享清福。但现在听了这番话以後,沈戎也不再继续劝了,也明白劝不动对方,於是转而问道:「对了,李耀宗那小子呢?怎麽没看到他的人影?该不会还没进来吧?」
「早就进来了。」李三宝笑道:「你的神谕下达以後,那小子可是第一个站出来响应的人,比谁都积极。有些年纪大的信徒舍不得老家,也是他带人去做的工作。」
「那他人呢?」
「进山了。」李三宝朝着远处的山峰挑了挑下巴,「他说要亲手给你立一尊神像,选最好的石头,刻最真的模样,因为他是整个教派里第一个看到你这位人君老爷的信徒,这活儿交给别人他不放心。」「这傻小子。」
沈戎摇头失笑。
清风徐徐,河水潺潺,飘在水面上的浮漂忽然震动了几下,但李三宝却没有抽杆,而是望着水面上的涟漪怔怔出神。
沈戎轻声提醒道:「想什麽呢?再不起杆,上钩的鱼儿可就要跑了。」
「跑就跑吧,咱们是外来客,不能一进门就欺负这些本地人。」
李三宝擡手摩挲着自己的下巴,忽然问道:「戎子,你说咱们还有机会返回黎土吗?」
「当然有。」沈戎回答得十分笃定:「这次搬迁道场只是为了远离正东道的争端,让大家能有一个安稳的地方休养生息。等以後动乱平息了,肯定还会回去的。」
「那就好。」
李三宝松了口气,随即好奇问道:「老实说,黎土到底发生了些什麽?怎麽我在正东道的时候,除了感觉隔壁教派的承福公有些讨人厌以外,也没见有多乱啊?」
沈戎望着头顶的天空,说道:「很多地方都在打,只是暂时还没有波及到三环以外的地方,所以你暂时看不到而已。」
「那他们为什麽要打?」
「为了抢一个很重要的名额。」
「什麽名额?」
「加入天地气数循环的名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