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金康洞天,就是专门为罗溥琛预备好的一块埋骨之地。
「何。。何至於此?」
阮奉戬喉咙滚动,声音沙哑难听。
罗溥琛闻言轻轻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愤怒,也没有怨恨,只剩下深重难言的疲惫。
「阮师,这一次离开龙兴洞天,我本以为是自己崭露头角的开始,日後就算不能继承黎主之位,那也能够为老黎复兴贡献一份力量,不枉这一身血脉,不负这冠名之姓。」
罗溥琛忽然转头望向东南,那里是黎土所在的方向。
「可现在看来,是我太自以为是了。老佛爷她真正想看的,从来不是我们这群皇孙当中谁能成事,而是谁不能成事。」
阮奉戬虽然只是一介武夫,存在的意义只是为了保护贵人安全。但多年近身侍奉老黎皇族,还是让他看见了太多的至亲反目,骨肉相残。
在这一点上,神道教派与黎廷皇族极其相似。
神只不需要族人来玷污自己的光辉,帝王也不需要亲眷来分润自己的权利。
而罗溥琛这样一个有身份、能力、有想法的皇孙,无疑就是对当权之人最大的威胁。
这一次诸位老黎皇孙离开龙兴洞天,外出巡视,在一些人看来,这是「西主』那贞在为自己还政於朝所做的铺垫,同时也是向所有老黎贵族释放出一个信号,证明她自己对於黎主之位并无觊觎之心,稳定老黎人心,以应对接下来的巨大变局。
相信这一点的人不在少数,包括罗溥琛自己。
可他还是错估了那位老佛爷的心思。
罗溥琛以为此次出巡是一次考校,可真相却是一次筛选。
那些没有能力的人会「漏网而出』,保全自己的性命。反而是那些有潜力能挑起老黎复兴重担的,只能受困网中,插翅难逃。
老话曾言,慧极必死。
罗溥琛的资质或许不算慧极,但只要他在同辈当中有了出类拔萃的兆头,那便已经有了必死的理由。因此罗溥琛并非败於「智』,而是倒在了一个「忠』上。
他对老黎有忠,所以不遗余力去寻找破局之路。有了复兴主见,就会有追随之人。有了追随之人,就会形成羽翼朋党。
而在如今的老黎人内部,已经形成了内廷与外朝对峙之势,再容不下第三个势力。
无论是佛爷,还是王爷,都不想看到有人来挑战他们对於老黎人,以及对黎廷的掌控。
那贞可以接受罗溥琛的想法,甚至认同他对於黎廷复兴的设想。但这个设想只能由她来掌握和主导,绝不可能让与他人。
想法可以留,但人头不能留。
而罗溥琛的身份,就注定他必须得死在山河会的手中,才能发挥出最大的价值。
「阮师,你还记得昨晚我跟您说的那些话吗?」
罗溥琛摘下放在自己肩头的手掌,托在掌心之中,紧紧一握。
「现在黎土的门已经被撞破了,既然拦不住那些不请自来的恶客,那最好选择就是敞开大门,看他们做龙虎斗,随他们狗咬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