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戎哈哈一笑:「您可还没卸任呢,现在就拆自己老东家的,让外人听见了可就麻烦了。」「老娘在跟你说正事,别嬉皮笑脸的。」
霍桂生双眉一翘,那股子已经被岁月磨去大半的泼辣又从骨头里蹿了出来。
沈戎当即收敛笑容,做出洗耳恭听的乖巧架势。
「以前我没跟你说这些,是因为有我在,能帮你看着格物山的其他人,但等我丢了位置以後,你就得自己小心提防了。」
霍桂生眼神变得锐利,说道:「格物山的山规院矩固然严苛,但那都是针对刚刚上山的年轻人,对於山里的老人而言,门第出身才是他们最看重的东西。格物山学派众多,不少学派历史悠久,早已经演变成了类似家族一般的存在。」
「在这些学派当中,师徒关系代替了血缘关系,学派资源被当成了个人私产,按资排辈,尊卑森严,十分的排外。」
霍桂生沉声道:「所以你以後在跟格物山来往的时候,一定要多加小心,人心隔肚皮,千万不能因为我,或者是你老师的关系,就无条件地信任他们,知道了吗?」
沈戎十分淡定地点了点头,在接触了这麽多人道势力以後,他早就看明白了这些人的嘴脸和把戏,也清楚格物山的高层从未将他当成自己人看待过。
否则以沈戎在关外一系列事件当中所表现出来的实力和潜力,格物山不应该会装聋作哑,就算不继续在沈戎身上追加投资,起码也该派人过来嘘寒问暖一番,藉此巩固关系才对。
可实际上,自从沈戎前往正北道以後,除了霍桂生一人以外,格物山其他人就像是隐身了一般,从未主动跟他联系过,更别说是出手帮忙。
一方面可能是格物山当下正忙於内部维稳,暂时无暇他顾。
另一方面,就是霍桂生刚才所说的,沈戎的「出身』有问题。
沈戎并非格物山亲手培养的嫡系成员,而是「半路上山』的外来人。
而且沈戎起初上山的目的只是为了寻求庇护,与格物山之间的纽带,自始至终仅有一个变化派而已。换句话说,沈戎心中在意的只有变化派。
或者说的更准确一点,沈戎在意的只是变化派内的汤隐山等人。
可偏偏以汤隐山和霍桂生的性子,注定不可能会帮助格物山「拴住』沈戎,让沈戎为格物山当马前卒。虽然霍桂生并未明说,但沈戎心里明白,她这次果断选择退隐,大概率就有这方面的考量。她不愿意拿沈戎当做自己换取权力和地位筹码,更不愿意成为沈戎受制于格物山的「人质』,因此索性直接抽身退出。
汤隐山让出变化派学首的位置并非出自这个打算,但在旁人看来,却也没什麽差别。
霍、汤两人的选择和态度,让格物山更加确定沈戎是一个难以控制的「外人』,自然不愿意再继续做更多的投入,只需将变化派作为一个关系纽带,为双方维持一个盟友关系即可。
以後如果真有需要沈戎出手帮忙的时候,大家坐下谈条件就好。同样的,如果沈戎真捅出了什麽天大的篓子,那双方切割起来也没有其他的顾虑。
对於这些大势力而言,从来没有什麽无缘无故的器重和照顾,有的只是利益的交换。
现实,但也真实。
「这些读书人的眼皮子和心眼子,还真是够浅啊。」
沈戎在心头冷笑一声,不过格物山打算维持现状,他却没兴趣跟对方相敬如宾。
三合堂的张忠节尚且要为了自己的前程拚尽全力去搏一把,执掌了三等别山这麽多年的崔棠定然也不会甘愿就此拱手让位,黯然退场。
只要能把崔棠推上去,那自己在格物山内就还有人。
而且这对于归隐之後的汤隐山和霍桂生来说,同样也是一份安全保障。
当然,这些话沈戎全部都按在自己心底,不会告诉霍桂生。
「霍姨你放心,您说的话我都记在心里了。况且我现在身上一穷二白,格物山就算想算计我,那也从我兜里掏不出半个命钱来。」
沈戎轻笑着安抚霍桂生,随即岔开话题,问道:「霍姨,人夷到底是什麽来路,您清楚吗?」相比于格物山,沈戎现在更在意人夷的术济会。